第三十五章：藥香

當羅煞長老的氣息徹底遠去，密林再度陷入死寂時，蕭獵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的邊緣。

他重重摔落之地，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泥窪。體內的骨骼發出令人絕望的碎裂聲，肺腑被築基強者的靈力震盪得幾乎失去功能，每一口吸入的潮濕空氣，都像刀片般割裂著他的內臟。

意識，如同一盞油盡的燈火，忽明忽滅。

他知道自己還沒死，但死亡的陰影比任何時候都更近。在這種極致的痛苦中，蕭獵的精神卻詭異地清醒起來。

他沉入內視。丹田內的靈力近乎枯竭，但那枚銀色劍丸，卻在微弱地、穩定地閃爍著。

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純粹。

那瞬間的自傷引爆，雖然耗盡了靈力，卻將他對寒冰劍意的所有領悟，通過羅煞長老的築基靈力，進行了一次最殘酷的印證。

他終於明白，他的劍意走的是一條極致的道路—劍道本源，不在乎境界，而在乎意志與對法則的感悟。他以練氣之軀，觸碰到了築基期強者護體靈力流動的本源，並短暫地「靜止」了它。

這種體悟，讓劍丸變得更加凝實，隱隱散發出一種冰冷而銳利的鋒芒。

然而，感悟的升華並不能治癒肉身的重創。蕭獵的意識很快又被潮水般的劇痛淹沒，他知道，如果沒有外界幫助，他將在半個時辰內徹底氣絕。

就在蕭獵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時，一陣極其微弱，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腳步聲，傳入了他的耳朵。

這腳步聲並不沉重，沒有修士的破空之勢，反而帶著一種凡人特有的、謹慎而踏實的規律感。

羅煞長老？不，羅煞長老不會如此靠近地面，更不會如此安靜。

蕭獵努力睜開眼睛，視野模糊不清。

一個佝嶴的身影，背著一個巨大的竹筐，穿過濃密的灌木叢，慢慢走近。那是一個身穿麻布衣衫的蘇芷婆婆，頭髮斑白，滿臉皺紋，正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似乎在採集什麼藥材。

她是個凡人。

蘇芷婆婆停在了距離蕭獵不到三丈的地方，她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臉上露出驚懼之色。她手中的竹杖顫抖著，正要轉身逃離。

救..

蕭獵用盡全身的力氣，只發出了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喉嚨裡湧出的血沫讓他無法再說出第二個字。

蘇芷婆婆像是被某種力量定住，她轉過身，看到了渾身是血、面目全非的蕭獵，以及周圍被強大靈力摧毀的環境。

凡人對這種毀滅性的力量，本該只有恐懼。但這蘇芷婆婆眼中雖然有懼意，卻沒有立刻逃跑，反而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

她放下竹筐，緩緩走近，直到腳邊被血水浸濕的泥土沾染。

哎呀，這血腥氣，怕是又被哪個大能的鬥法波及了。蘇芷婆婆嘆了口氣，她的聲音嘶啞而滄桑，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靜。

她仔細檢查了蕭獵的傷口，特別是那貫穿左肩、如今被乾涸血痂封住的凡鐵劍傷，以及胸口那塊恐怖的瘀青。

靈力已經散亂，生機斷絕... 你這孩子，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蘇芷婆婆並沒有施展任何法術，只是從腰間解下一個粗糙的布袋。從布袋裡，她取出了幾片新鮮的、散發著奇異香味的綠色葉片，輕輕敷在了蕭獵的胸口。

一種清涼、滲透力極強的藥力，透過皮膚，緩緩滲入蕭獵破碎的經脈。

這藥力雖然緩慢，但卻穩定了蕭獵體內瀕臨崩潰的生機。

蕭獵的意識終於得以維持住一線清明。他知道，這蘇芷婆婆採集的藥草，絕非凡品，甚至可能比他儲物袋中最好的療傷丹藥更具奇效。

他想問她是什麼人，但無力開口。

蘇芷婆婆似乎看穿了他的疑問，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老身只是一個採藥人，不問世事。你的傷，老身暫時保得住，但要徹底痊癒，還得去個清靜地方。她彎下腰，用那佈滿老繭的雙手，小心翼翼地將蕭獵抬了起來，動作雖然緩慢，卻出奇地穩健。

跟我來吧，這密林深處，可不是你們這些修仙人該久留的地方。

蘇芷婆婆背起竹筐，又背起了蕭獵，她那瘦弱的身軀，此刻卻彷彿蘊含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強大力量。她避開了所有鬥法留下的痕跡，循著一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藥草小徑，緩緩走向密林更深處的未知之地。

蕭獵的意識最後定格在蘇芷婆婆那滿是皺紋的側臉，以及鼻尖縈繞的、他從未聞過的奇異藥草清香中。

他知道，他被救了，但這救贖背後隱藏著什麼，他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