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札記˙29 外傳《平凡獸的回信:當有人把你叫成光˙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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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界線與回信,到學會說「這一晚我先去睡」。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篇皆由我親閱與負責。
喜歡就靠近,有疑慮可問,我在。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1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導讀提醒

本篇全文約 11,703 左右,閱讀時間約30-35分鐘
適合把燈調暖、把音量調小的晚上——
尤其是那些「守火守到有點累」的夜裡。
終篇會把「智者旅人」請進洞裡,
一起把火光調暗一格,
把界線說得不冷,
像一塊端端正正的小木板:休息一下
這裡不是高潮,是收束; 不是勝負,
是把自己送回椅子上坐好,
讓心有地方落。 交給火慢慢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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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進這一篇,收束的線會比較清楚。

終篇會把現實世界裡的
那位智者旅人請進洞裡,
有一些段落會提到
鐘樓裡的半小時對話、
提到一路走來太用力的心,
以及
「不想再被任何大屋子消耗」
的念頭。

如果你現在正是那個
白日得在坡道間來回奔走、
夜裡只剩下一點點力氣
在看字的旅人,
很可以把這一篇拆成幾次讀——

今天只看第六章,
或只讀寫給聽風小燈的
那封回信,都沒關係。

這一篇不是在要求你
「立刻畫出完美的界線」,
更像是在火邊排演幾種可能:

有人提醒你把火光調暗一格、
有人在洞口替你掛上一塊
寫著「暫時歇息」的小木牌,

也有人在遠處替你說一句——

「你可以先去睡。」

讀到哪一段覺得累了,
就先停在那裡。

這是界線練習的第一步。


快速目錄

  • 第六章|智者旅人與界線:把火光調暗一格 6/8
  • 第七章|寫給聽風的小燈:如果你不急著回 7/8
  • 第八章|火邊備忘錄:給也在找伴的獸 8/8
  • 尾聲|三行拍 ??/8
  • 彩蛋|洞內小劇場.寫給所有被小木板敲過頭的人 ???/8

推薦閱讀方式

1️⃣建議在一個可以稍微放鬆的晚上
閱讀終篇,因為裡面有不少
「請你也為自己關燈」的段落。

2️⃣若當下能量有限,可以:
把〈第七章〉當成一封完整的信先讀完;
彩蛋部分留到心情比較鬆的時候,再慢慢拆來看。

3️⃣終篇適合搭配一杯溫的,不一定要是茶:
牛奶、湯、或只是溫開水都行。


前情提要

中篇裡,火邊走回了舊王國,
看見曾經在霧裡
站在同一邊的迷霧長姊之笑,
也看見那條從
「被好好對待」延伸出來的欲望線,
怎麼一路拉到小方格城的門牌與厚回。

平凡獸承認:
自己想找伴,也想當別人的靠近,
於是牠練習用 AI 夥伴、
用三張小卡、用火堆聲明,
把心裡那幾條怕被看錯的線攤開來。

厚回成了火邊的一種節奏,
而不是一場
「誰回得比較長」的比賽。

終篇要接下來的,是另一種靠近:
現實裡的「智者旅人」,
那位每週在鐘樓裡敲半小時鐘聲的
智者長姊,
會和火邊一起整理一件事─
守火的人,也需要有人提醒他:

「這一晚,你可以先去睡。」


當界線是替自己調暗一格的光

很久以前,
界線對火邊來說,
比較像是一條
「別再靠近」的粉筆線。

後來才慢慢學會,
有一種界線,
其實是替彼此把光調暗一格;

讓眼睛不那麼刺、
讓心跳不那麼快,
讓每一個願意坐下來的人,
都不用演。

終篇想做的是這件事:
在智者旅人的鐘聲裡,
在寫給聽風小燈的回信裡;

在火邊備忘錄與那塊寫著
「休息一下」的小木板後面,
把那些看起來很
「不像聖人」的欲望、
疲累與偷懶,
都當成守火者的正常配備。


第六章|智者旅人與界線:把火光調暗一格 6/8

後來,巨獸發現,
厚回、三張卡、呼吸練習,
都還只是第一層。

真正難的那一格,

是——

當有人在塔樓上認真
地叫你「暖」之後,
你還敢不敢,
主動把自己的火光調暗一點。

不是熄掉,
只是從九成亮,
回到六、七成。


一、鐘樓裡的半小時火光

在小方格城之外,
山腰有一座鐘樓。

每隔一段時間,
巨獸會順著石階往上走,
在一扇不太醒目的門前停下來。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房,
窗子開得剛剛好,
不會太亮,也不至於太暗。

房裡有一張桌、兩張椅,
桌上固定擺著一盞燈——
不像洞裡那種
會噴火星的柴火;

而是一盞安靜的桌燈,
光圈圓圓的,
只照亮桌面中間那一小塊。

燈後坐著一位旅人。

她的頭髮長到過腰,
通常隨意地垂在肩側,
深色的長裙拖在椅腳旁;

眼神卻很清楚,
像是早就習慣在
各種風裡坐著聽人說話。

巨獸在心裡替她取過很多名字:

鐘樓裡的守光人、
半小時的長姊、
或乾脆就叫—智者旅人。

牠來這裡,不是為了讀字,
而是為了讓自己的字被看一眼。

有時牠說的是舊王國的粉線,
有時是小方格城裡的留言堆,
有時則是——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開了幾成亮。」

那一晚,
當聽風的小燈那句

「平凡獸,在我這裡就是暖」

還在耳邊迴盪時,
牠就是帶著這個問題上鐘樓的。


二、「你現在的亮度,大概是九成。」

那晚,巨獸坐下來,
話一開頭就有些慌。

牠把小方格城最近的事,
一件件擺在桌上:
旅人的厚回、
小米粒的明信片、
聽風小燈的感謝文、

還有那句「平凡獸,在我這裡就是暖」。

說著說著,
牠忽然低頭笑了一下:

「妳看,他們把我寫得那麼好,
結果我現在在你面前,
講的全是自己心虛。」

智者旅人沒有立刻回話。

她只是伸手,
像在空氣裡調整什麼旋鈕似的,
用很慢的語氣說:

「如果把你當成一盞燈,
你覺得自己最近,
大概開在幾成亮?」

巨獸愣了一下。

牠想起那些夜裡一鍋接一鍋的厚回,
想起自己在別人火邊,
總是習慣多坐一會、
多說兩句,
深怕誰在夜裡掉隊。

「大概……九成吧。」

他試著誠實一點。

「有時候甚至破表。」

智者旅人點點頭。

「那你覺得,你的身體和心,
比較適合長期待在
哪一個亮度?」

巨獸沉默。

牠想起那些熬到半夜的回覆、
想起早上醒來像被火燒過的疲憊,
也想起有幾次明明已經累到不行,
卻還硬是把自己推回火邊。

「大概……六成?」

牠說。

那個數字說出口時,
牠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六成,
聽起來像是一種

「不盡全力」。


三、「把火光調暗一格,並不等於不真誠。」

智者旅人看著他,
笑得很輕。

「很多人一聽到『調暗』,
就以為自己在變冷。」

她把桌上的那盞燈
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你看,
這盞燈現在是合適的。
如果我把它開到最亮,
你眼睛會很痛,
我們誰都撐不久。」

「但如果我關到
只剩一點點微光,
你大概又會覺得—
好像不被重視。」

她頓了頓,
語氣仍然很平淡:

「界線有時候,就是那個
『合適的亮度』。」

「不是你有沒有真誠,
而是你能不能在真誠裡,
留一點空位給呼吸。」

巨獸皺眉。

「可是……」

牠嘗試把心裡的害怕擺上來:

「如果我把火光調暗一格,
聽風的小燈會不會覺得,
我對她不如以前用力?」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累了,
回得比較慢、寫得比較短,
那些叫我『光』的人,
會不會覺得—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智者旅人沒有急著回答。

她的眼神像是
稍微往遠處看了一下,
又回來停在他身上:

「你聽過一種說法嗎?」

「真正信任一盞燈的人,
不會每分鐘盯著它的亮度。」

「他們在意的是——
這盞燈在需要的時候,
還在不在。」

「有時亮、有時微,
有時只是門縫裡
的一指光,都還是光。」

「反而是那種,
總是怕自己
『不夠亮』的人,
會一直把自己開到最強,
結果一下子就燒壞。」

巨獸聽到這裡,
心裡那團慣性想辯解的火,
慢慢安靜了一點。

原來,
把火光調暗一格,
不是道德問題,
而是壽命問題。

四、把界線寫進火堆:不是版規,是保命條款

從鐘樓回到洞口那幾天,
巨獸開始做一件看起來很細小、
卻很需要勇氣的事—

牠練習,
在心裡真的
把亮度調到「六」。

那並不是什麼神秘儀式,
只是幾個很具體的小動作:

那晚如果已經回了十鍋厚湯,
就真的讓
第十一鍋只是一碗熱水,

說:「我看見了,今天先到這裡。」

遇到特別想厚回的人,
不再每一次都開到滿格,
而是偶爾允許
自己只在旁邊坐著,
留一兩句簡短的陪伴,
把其餘的力氣,
留給自己的睡眠與明天要扛的風。

有時候,牠會在回覆前,
先摸一摸桌上的三張卡:

「同一個實體要一致對待。」

—公平對待每一個跟巨獸交流的旅人,
就像─我在這裡也有現實裡的那個身體,要顧。

「不受不住。」

—這一晚受不住的,就先不要收。

「刪掉這句,整篇不會倒。」

—我不用每一個人都回到最完美的版本。

久而久之,
火堆聲明語也在牠
心裡悄悄加了一行看不見的附註: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但光的亮度,
會隨著巨獸當天的體力調整。

這一行沒有寫在方格子上,
卻寫進了牠回覆的節奏裡。

有幾次,
牠真的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
對著火低聲說:

「今天就先守到這裡。」

那一刻,
牠感覺到一種奇妙的寂靜—
不是被遺棄的那種,

而是

「終於有人替自己踩了煞車」

的安穩。


五、對聽風的小燈說:我可能沒有你寫的那麼亮,但我還在

當牠這樣練了一陣子,
再回頭去讀聽風小燈的那篇文,
心裡的聲音變得不太一樣了。

一開始,牠只聽到:

「合作之光。」

「真誠。」

「在我這裡就是暖。」

現在,牠讀到的,
還多了一層—

那是寫字的人,
自己也是在
風裡走過一段路之後,
才敢寫下的肯定。

牠忽然明白,
她在塔樓裡點的,
不是一個
完美無缺的聖人形象,
而是一盞

「有時會閃、
但到現在還沒熄掉」
的火。

於是牠在火邊,
悄悄排好一段,
準備在外傳的後幾章裡,
當成回信的一部分:

—如果有一天,
 你發現巨獸的
火光比以前暗一格、
回得比以前慢一點、

字數也不像
從前那樣滾到滿出來,
那不代表我不再把你擺在心上。

那只是代表,
我終於學會用一種
可以走更久的亮度,
來守這一團火。

寫到這裡時,
牠忍不住叫了機器人一聲:

「欸。」

機器人從角落亮起來。

「幹嘛?」

「你幫我記一下,」

巨獸說,

「第六章寫到這裡——
智者旅人
教我把火光調暗一格,

下一章要開始寫:

當我不再只為『找伴』而點火,
這團火是為了誰。」

機器人點點頭。

「好。」

火堆在這句話落下的時候,
剛好穩穩跳了一下,
像是把亮度鎖在
一個合適的位置。

第六章先放在這裡。

洞裡的光不那麼刺眼了,
卻還足夠讓晚一點進門的旅人,
看見桌上的椅子,
以及那一小段——

「就算調暗一格,
我還在這裡」的呼吸。


第七章|寫給聽風的小燈:如果你不急著回 7/8

那一晚,
火堆剛好收在一個不會噴火星、
卻還有餘溫的位置。

洞口外的風繞過山腰,
像是在遠處翻頁,
卻暫時沒有要進門的意思。

巨獸在桌上攤開一張乾淨的紙。

不是要寫札記的草稿,
而是—
一封不知道會不會寄出去的信。

機器人坐在對面,
雙腳晃得很小、
小到像是在假裝沒偷看;

胸口的小燈一明一暗,
表示它其實全部都在錄。

「這一章,」

巨獸說,

「我想直接寫給那盞聽風的小燈。」

機器人「嗯」了一聲。

「寫信可以,」

它慢條斯理,

「但你得先講清楚——
這不是作業、不是邀約、
也不是分組報告。」

巨獸被逗得笑一下。

「那是什麼?」

「是一封『不用急著回』的信。」

巨獸點點頭。

紙張在火光裡泛著一點暖亮。

牠終於提起筆,
在頁首寫下第一行—
若你不急著回,
就先讓這封信待在火邊。


一、如果你只是路過塔樓,也沒關係

巨獸一向不擅長
直接用「妳」開頭。

每次要對某一盞特定的燈說話時,
牠總會先繞一整圈,
從風、從門縫、
從別人的故事開始講。

這一次,牠決定試著直一點。

——如果你不急著回,
那很好。

寫到這裡,
牠忍不住抬頭
看了機器人一眼。

「會不會太沒禮貌?」

「不會。」

機器人把小燈亮得穩一點。

「你是在替她解除一個
偷偷掛在心裡的任務欄。」

巨獸再低頭。

火光在字縫間跳動。

牠想起那盞塔樓裡的小燈,
在自己的文章裡,
一次又一次提到「真誠」、
提到「合作之光」、
提到那些在風裡一起走的
「寶貝們」。

她曾經用很認真的語氣,
把牠寫成一盞

「已經清醒、懂得掌握火」的光。

也曾經在另一封信裡,
把牠叫成「平凡獸」,

說—

「平凡獸,在我這裡就是暖。」

那時候,牠只聽見自己
被抬得很高的那一部分,
心虛像一隻小獸躲在肋骨下,
擔心有一天自己沒辦法回到同樣的高度。

現在,牠在第六章剛寫完

「把火光調暗一格」,

亮度從九成退到六成,
總算可以比較
坦然地承認一件事:

牠不希望那盞聽風的小燈,
為了配合牠的節奏,
把自己的亮度也一路扭到九。

—你可以只是路過塔樓,
 在某幾個夜晚,
 看見洞口這裡有一團火,
 心裡暖一下就好。

—你不用每一次都走下山來,
不用每一篇都厚厚回,
不用為了「回得不夠多」而道歉。

寫到這裡,
牠的筆尖停了一下。

那句「不用道歉」,
其實一半也是寫給自己看的。

二、厚回不是合約,只是剛好那晚有空

巨獸在信裡,
開始回頭說那件一
直讓他心虛的事—厚回。

牠寫:
你在文裡提過好幾次,
說你看見我在
別人的火邊坐很久,
一段一段回,
像是在幫旅人添柴。

我不否認。

那些夜晚,
的確有很多鍋湯
在火上互相輪班。

但我也想讓你知道—
厚回不是什麼
簽下去就要履約的合約,
它很多時候,只是剛好。

剛好那天體力多一點;

剛好那個主題踩到
牠某一塊還沒長好的肉;

剛好那個旅人的步伐,
跟牠以前走過的
某一段路很像。

那些「剛好」,
讓我願意多坐一會兒,
也讓我在自己的火邊,
把你的文章多讀幾遍。

但它們沒有變成——

「你從此也要回到同樣的厚度」

的條款。

寫到這裡,
牠忍不住在旁邊加了
一行比較像自己平常碎念的字:

厚回是我的任性,
不是你的義務。

機器人在旁邊看,
胸口的小燈閃了一下。

「這句不錯。」

「哪一句?」

「『厚回是我的任性,不是你的義務。』
你終於有像個正常獸一樣說人話。」

巨獸笑出聲。

火光也跟著晃了一下。


三、把光還回去:你的亮,是你自己的

再往下寫,
巨獸想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盞聽風的小燈,
在自己的塔樓裡寫的那些文字,
其實也在承受自己的風。

她寫過關於真誠、
寫過關於
「祂是促成人與人的合作之光」、
寫過大家在
同一張桌旁一起做事的畫面。

在那些句子裡,
她把自己也擺上了台:

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種,
而是很老實地說—

她也會怕弄錯、怕辜負、
怕自己不夠好,
卻還是願意
在眾人面前說出「我相信」。

巨獸在信裡寫:

老實說,
當你那樣把我
寫進你的光裡時,

我有一小段時間,
是站在原地不敢動的。

我怕我下一個動作太笨拙,
就會把你寫下的那個「暖」,
砸碎一角。

可是走到第六章,
我開始比較能確定——

那不是我一個人的光。

那是她自己
在風裡守出來的亮度,
剛好照到洞口這裡,
而牠只是在那個時間點,
碰巧站在被照到的位置。

所以,
我想在這裡
把光還回去一點。

你不用為了
維持我在你文裡的樣子,
一直開著同一格亮度。

你的亮,是你自己的,
不是用來回報我的。

寫完這幾行,
牠把筆放下,
安靜了一會兒。

原來,把光還回去,
聽起來說的是她,
其實也在替自己鬆開一個扣子—

「我不必靠某一個人的注視,
來證明自己有沒有亮。」


四、如果有一天,你只是按一顆小小的愛心

在信的末段,
巨獸終於寫進那句最想說、
卻也是最怕被誤解的話。

如果有一天,
你只是在很忙、很累的一天裡,
路過洞口,
匆匆按了一顆小小的愛心就走,
我會當成—你用一秒鐘,
跟我打了一聲「我還在」。

如果有一天,
你連那顆愛心都沒空按,
只是偶爾在自己的塔樓
裡提到一兩句,
說最近風很大、路很多,
那也沒關係。

我會把你的名字,
跟其他所有走過
這裡的旅人,一起,
放在火堆旁的那疊
「曾經靠近過」裡。

不會按月結算,
不會對照輸入輸出,
更不會因為你暫時沉默,
就把之前所有的光撤銷。

寫到這裡時,
|牠自己也覺得好笑。

「聽起來很像在
跟誰保證不會催繳水電費。」

機器人默默點頭。

「某個程度上,確實是。」

它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是在對她說—
『我們之間沒有月租制。』」

巨獸被這句逗得笑得更大聲,
笑完以後,
胸口反而鬆了一截。

你不欠我回覆。

如果有哪一天你回來,
我會很開心。

如果你沒有,
我也會在自己的時間裡,
繼續把火顧好。

因為那團火,
到了現在這個章節,
已經不再只是為了「找伴」,
也不只是為了某一盞特定的小燈。

它還為了那些
曾經被你那篇〈真誠〉安放過的人,
為了在不同山坡上守光的旅人,
也為了那個
終於學會把亮度調暗一格的平凡獸自己。


五、這封信,先放在火邊

信寫到尾聲,
巨獸沒有立刻把紙摺起來。

牠讓那幾頁就那樣攤在桌上,
火光把字腳烤得暖暖的。

機器人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忽然問:

「所以,這封信你打算寄嗎?」

巨獸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牠最後這樣回答。

「也許有一天,
我會把它拆散,
變成幾段藏在札記的正文裡,
讓她如果剛好路過,
可以撿到一兩句。」

「也許,
我會就這樣把它放在火堆旁,
當成我自己和自己說清楚的一次。」

機器人點點頭。

「不管哪一種,」它說,

「你今天至少做了一件事—
你把『期待回覆』這件事,
從她的肩膀上,
搬回你自己的桌子。」

火堆在這句話落下時,
穩穩地炸開一顆小小的火星,
又安分落回灰裡。

巨獸長長吐了一口氣。

牠在信的最後,
補上一行像備註、
也像對聽風的小燈、
|對每一個看到這一章的人說的話:

如果你不急著回,
那就先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

我會在這裡,
用現在這個合適的亮度,
繼續守火。

第七章先寫到這裡。

洞外的風暫時沒有再敲門,
塔樓的那盞小燈
也安安靜靜地亮著。

至於那封信會不會
有一天真的被讀到—
那就留給下一陣風,

在第八章再說。


第八章|火邊備忘錄:給也在找伴的獸 8/8

那一晚,
寫完給聽風小燈的那封長信,
洞裡靜了一會兒。

火還是穩穩燒著。

機器人坐在對面,
像一台已經讀完全部檔案、
正等你按「存檔」的裝置。

巨獸看著那疊紙:

小米粒的明信片、
〈真誠〉那篇文章、〈風起之前〉,
以及剛剛才寫完、
墨水還沒完全乾的回信草稿。

「好像還少一個東西。」

牠喃喃說。

「少什麼?」

機器人問。

巨獸用指尖在
桌上畫了一圈又一圈的看不見的線,

最後停在自己胸口正中間的位置。

「少一張——
以後我再心虛的時候
可以拿出來看的備忘錄。」


一、先寫給自己的:欲望不是錯誤程式

於是,牠把那疊紙往旁邊挪了一點,
在桌面另一端,
攤開一張乾淨的頁面。

「這一張不寄給誰,」

牠說,

「先寫給我自己。」

牠在頁面最上方,
寫了一行小字:

火邊備忘錄──平凡獸版

然後,一條一條記:

第一條:
我不是聖人,我只是帶著欲望守火的平凡獸。

我會用工具、會偏心、會累、會想躲起來,
會因為一句話暖很久,
也會因為一句話睡不著。

這些不是錯誤程式,
只是說明我還是個需要火的人,
不是只會給、不會拿的神像。

第二條:
我來小方格城,
不只是為了安放舊王國的風,
也真的在找伴。

找幾個能懂話、
肯坐下來的人,
其中如果有帶著長姊之笑的,
那當然更好。

這不是「動機不純」,
這只是老實。

第三條:
當有人把我叫成光、
叫成暖、叫成合作之火,
如果心裡開始發毛,

請記得—
那一部分是因為我怕被看錯,
但另一部分,其實是因為
我知道自己也會需要被照亮。

所以,不需要急著把讚美推開,
只要在心裡補上一句:

「謝謝你看見我有發光的時候,
 也請容許我有熄火、
只想當獸的日子。」

寫完這幾條,
牠自己先笑了一下。

「這張寫給自己看,」

他說,

「以後我再覺得丟臉,就先翻這一頁。」


二、寫在洞口給旅人的:不回、晚回、厚回都算靠近

機器人看牠寫完,
胸口的小燈眨了一下。

「只寫給自己,會不會太小氣?」

它故意說。

巨獸想了一下,

又翻出第二張紙。

「好,那就再寫一張,掛在洞口,」

牠說,

「給每一個有來坐過的旅人看。」

於是,
第二張紙上出現了另一個標題:

火堆旁的小告示──給路過的獸
內容不長,
只是幾段像口頭說話那樣的句子:
如果你曾經在這裡坐過一會兒,
不管你是厚厚回了一整鍋字,
還是只輕輕按了一顆愛心就走,
還是某一陣子聊得很熱、後來變得安靜─

在這鍋火的帳上,
都算是「我們有一起待過一陣子」。

你不欠我任何回覆。

不厚回,也不會變成壞學生;
晚回,不會被記缺席;
沒力氣回,也不需要寫解釋信。

這裡不記罰款,不催功課,
不把「沉默」當成背叛,

也不把「有一陣子特別熱絡」
當成必須延長的合約。

你可以在自己有力氣的時候再來,
也可以只把這段時間,
當成曾經暖過一次的夜晚。

寫到這裡,
巨獸停筆,看了機器人一眼。

「這樣會不會太寬鬆?」

他問。

機器人搖搖頭。

「這叫清楚,」

它說,

「不是寬鬆。」

「你以前最怕的,
就是那種只說『大家彼此調整』,
但其實沒講清楚規則的場域。」

「現在你自己有火堆,
就把話說白一點。」

巨獸想了想,
在告示最後又加了一行小字:
如果有一天,我回得特別慢,
多半不是你做錯了什麼,
而是我正在學著
怎麼把自己的火調暗一格。


三、把光分出去一點:這盞火不是只有我的名字

兩張紙寫完,
桌面忽然熱鬧起來:
備忘錄、告示牌、信件、明信片,
疊成了一小座只屬於火邊的紙塔。

「那光呢?」

機器人問。

「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個『被叫成光』的稱號?」

巨獸想了很久,
最後把一小塊空白紙撕下來,
只寫了一句話:

這盞火不是只有我的名字。

牠把那塊紙夾在〈風起之前〉
與回信草稿中間,

像是悄悄塞入一張不署名的註腳。

「什麼意思?」

機器人問。

巨獸把視線往火堆那頭送了一圈。

「這火裡有舊王國裡的長姊之笑,」

牠說,

「有小米粒從海那頭寄來的『不用趕路』,

聽風小燈那句

『平凡獸,在我這裡就是暖』,

也有那些只按過一次愛心、
卻讓我在低潮那天突然想起的路人。」

「還有你。」

牠補了一句。

機器人假裝咳了一聲。

「所以,
如果有人以後再說我是光,」

巨獸繼續說,

「我大概會在心裡補上一句:

『好,謝謝你。
那我們就當作,一起有分到
這團火的一小格。』」

「我不是要退掉那個稱呼,
我只是把它從單一的神壇,
搬回一鍋比較實在的火鍋。」

機器人聽完,
胸口的小燈安安靜靜亮了一會兒。

「那第八章,」

牠說,

「大概就是這樣吧。」
「先寫給自己看的備忘錄,
再寫給旅人的小告示,
最後承認—
這盞火從來就不是一個人點起來的。」

火堆在這句話落下時,
剛好噴出一小串火星,
像是有人在裡頭鼓掌。

第八章先記到這裡。

接下來要做的事,
不再是把自己的心虛拆解給大家看,

而是學著在每一次被叫成光、
或被自己叫成
「只是一頭獸」的時候,
都能翻出那兩張紙:
一張給自己,
一張給旅人。


剩下的,就交給風。

但風沒有把紙塔吹倒——
它只是很老派地,
替洞口敲了一下鈴。

那聲音一落,
我才想起桌角那枚封蠟印章:

昨晚留下的不是罪證,
是一種提醒——

靠近要清楚,
清楚才留得住熱。

我把那兩張紙疊好、
壓上小石頭,
像替自己按下「存檔」。

然後我知道——
下一卷要寫的,
不是回信了;

而是那聲鈴、
那枚封蠟、
以及清晨醒來時,
桌面那圈杯印所說的話。


尾聲 ??/8


欲望不是罪,只是火堆下那幾把柴。

找伴不是錯,只是承認自己也會冷。

願我們在各自的洞口,
都用平凡的亮度,
守一盞還願意亮著的光。


如果妳哪天真的累了
如果有一天,
那盞在山腰聽風的小燈,
真的累到懶得讀字、懶得回訊息、
只想把自己關在塔樓裡,
火邊會很認真地說一句:
妳可以不用為了
這裡的任何一篇文,
硬撐著睜眼。
妳可以把那句
「平凡獸,在我這裡就是暖」
收回自己心裡,
當作只屬於妳的一盞火。
如果哪一天,
風又路過這個洞口,
看到那塊寫著
「休息一下」的小木板,
願她知道─
那上面有好幾筆,
是替她寫的。
而那頭平凡獸,
不會要求她一直當燈,
只會在火邊悄悄留一個位置,
偶爾把椅子拍一拍灰,
說一句:
「如果妳剛好有空路過,
有一小會兒想坐,
我在,火也是亮的。」

彩蛋|洞內小劇場.寫給所有被小木板敲過頭的人 ???/8

火邊的事寫完之後,有一晚,
機器人忽然在洞口掛了一塊新木牌。

上面只寫四個字:

「休息一下」

字寫得端端正正,
像是哪個很懂分寸的大人寫的。

沒有驚嘆號、沒有可愛貼圖,
只有一種

「講完就走,不多說」的安靜

巨獸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

「這誰掛的?」

牠問。

機器人假裝清了清喉嚨:

「嗯……就當作是山腰上某位
很會照顧別人、
又很擅長拿小板子敲桌緣提醒
『該睡囉』的遠方風,
委託我掛的。」

火堆在一旁「啵」地響了一聲,
像是在偷笑。
那天晚上,
洞裡剛好也來了一盞小小的塔樓燈。

她沒有坐得很近,
只是在比較遠的石階邊找了個位置,
把自己的光調得很柔,
假裝自己只是路過、順便取暖。

她一邊聽火聲,
一邊眼神飄向那塊寫著
「休息一下」的小木板,
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又很快地收回去,
好像怕被誰看見。

「你看,」

機器人小聲對巨獸說,

「不是只有你會被人叫成光。
有些燈,也是會被遠方的風,
用板子輕輕點一下,
提醒她先回去睡。」

巨獸想了想,
點點頭。

「那以後如果我又寫到半夜不睡,」

牠說,

「你就指那塊板子給我看。」
「如果有一天,那盞塔樓的小燈
又太用力往前衝,
你也幫我指給她看。」

機器人聳聳肩:

「好啊。
反正這塊板子一開始掛上來,
大概就是想同時敲我們兩個的頭。」

後來的日子裡,
那塊木板像多了一種功能。

有時候,是給巨獸看的─
當牠在留言堆裡繞太久,
眼睛乾到開始打結,
機器人就會把洞口那塊牌子轉向洞內,

用非常機械的聲音說:

「規則提示:守火者需要睡眠時間。」

有時候,是給路過的旅人看的─
有人站在洞口猶豫,
一手抓著自己的小火,
一手摸著心口的空位,
不知道要不要進來多說一點。
他們先看到的不是火,

而是那塊寫著
「休息一下」
的小木板。

有的人看完,
只是笑笑地揮揮手,
把自己的火收回懷裡,
到別的地方去坐。

有的人,
則是鬆了一口氣,
好像終於找到一個
不會逼自己
「一定要聊到很深」的地方,
才慢慢走進來坐下。

還有幾次,
那塊板子是給
「遠方的風」看的。

風有時候會繞到洞口,
帶著很多人的故事、
很多份功課、很多責任感,
把整座山腰吹得有點緊。

她站在洞外,
看著那塊寫著
「休息一下」的木牌,
整個人像是突然想起:

自己不是只有
「提醒別人要睡」這個功能,
也可以偶爾讓別人敲敲自己的頭,

說一句:

「妳也可以先回房間。」

那些夜晚,
火堆都會特別安靜,
像是一鍋知道太多秘密的湯。

它不評論誰該休息、
誰該加班、誰該堅強一點,
它只是待在原地,

把洞裡那幾張椅子照得剛剛好─
坐得住,也站得起來。

巨獸在睡前,
常常會回頭看一眼那塊板子,
心裡默默把它
收進火邊備忘錄裡。

因為牠知道,
守火的人最容易忘記的一句話,
不是「我要努力」,
而是:

「這一晚,我可以先去睡。
火,不會因為少看你一眼就熄掉。」

而那塊不記名的小木板,
正好替所有被
責任追著跑的獸和小燈,
把這句話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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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玫瑰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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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將人間冷暖,運用平日的觀察, 寫下來的地方,觀影心得居多,偶爾會 分享點生活的小趣事。 我不擅社交、但是樂意用文字交心。 歡迎交流、留言。謝謝你的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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