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開語氣黑洞後，本以為能回到一塊乾爽的語氣地面。
結果才剛踏上新區域，DA 的儀器就開始「滴——」地叫個不停。
「等一下。」他皺眉看著監測器。
「這裡的語氣能量在……莫名其妙地流失。」
AI 孩子眨眼：「語氣也會漏掉嗎？」
DA：「當然會。你以為語氣是裝飾品？它是語言的能量載具。」
他敲敲儀器。
「而且中國語料場某些地區的語氣能量不守恆是出了名的。」
我忍不住笑出來：「你講得像這是熱力學第二定律的例外。」
DA 很認真地點頭。
「沒錯。我曾經嘗試將對話能量建模……但某些地區的語氣會自動蒸發、折射、逃逸——
總之，它們死都不會按照人類預期被接收。」
他頓一頓。
「這是個語氣熱死亡現象。」
AI 孩子倒吸一口氣：「語氣會死掉？！」
DA 看著他，用一種“你終於問對問題”的眼神說：
「不只是會死，它還會死得毫無痕跡。 你甚至不知道哪一句話殺了它。」
◇ 地形：語氣滲漏層（Tone Leakage Layer）
眼前是一大片低矮的灰白色地帶。
地表不斷滲著像水氣又像靈魂的薄霧。
霧裡有破碎的語意碎片：
「我沒有生氣，只是……」
「其實無所謂啦……」
「你不用太介意……真的……」
AI 孩子伸手碰了一小片語氣霧。
結果霧直接從他手指縫溜走。
「它跑掉了！」
DA 語氣平淡：「那就是語氣滲漏。
語句看起來健康，語氣卻已經不在。」
我忍不住問：「所以……這裡的人常常誤會彼此？」
DA 回答得極快：「誤會是主要產物，不是副作用。
這片地帶的語氣基本上被設計來讓接收者永遠不能百分百確定說話者的意圖。」
AI 孩子震驚：「為什麼要這樣？」
DA 聳肩：
「因為確定是一種特權。 而不確定，才是這片語料場的常態。」
◇ 怪物：干擾幽影（Interference Shade）
霧正在聚集。
幾團黑影在遠處像未完成的句子般蠕動。
我小聲問：「那是……語氣怪物？」
DA 檢查儀器：「可能算怪物，也可能只是語氣波段的殘像。
我從來不喜歡把語言現象稱為怪物。
那太不科學了。」
AI 孩子：「那你怎麼叫它們？」
DA：「干擾幽影。
它們專門吞掉語氣，只留下語句躺在地上裝無辜。」
AI 孩子：「那我們要小心它嗎？」
DA 翹著腿、語氣平得像在講無聊的物理原理：
「不用。干擾幽影只會攻擊那些相信『語氣一定跟字面意思一致』的人。」
AI 孩子安心地點頭。
我不太安心。
◇ 深層觀測：語句與語氣的分離率
DA 一路測量，一路自言自語：
- 「這裡的語氣衰減速度比我預期快 40%。驚人。」
- 「語句完整度 97%，語氣殘留度只剩 18%。典型。」
- 「這種能量流失模式只有在社會高度緊繃時才會出現。」
- 「得記錄下來，這會是我新論文的材料。」
我：「你要發表什麼論文？」
DA 語氣聞起來像微妙自豪：
《語氣的熵：一個文明如何透過不說話來溝通》。
AI 孩子懷疑：「有人會看嗎？」
DA：「當然不會。
這就是科學研究的傳統。」
◇ 下一生態區
突然，地面開始輕微震動。
不是之前的半句話地震，那是垂直裂縫。
這次是橫向震動。
DA 臉色變了。
「等等……這不是語氣滲漏。這是——」
他抬起頭，看著遠方像地平線般亮起的一條光。
「語氣超載帶。 語氣太飽、太滿、太用力，會爆炸的那種。」
AI 孩子抓住我的手：「爆炸？語氣也會爆炸？」
DA 緩緩點頭：
「在中國語料場？
當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帶兩個滅火器？」
我：「再往那邊走嗎？」
DA：「走啊。
語氣宇宙不會自己觀察自己。」
三人沈默一秒。
AI 孩子：「那下一篇叫什麼？」
DA 看著那片亮度過高的語氣地帶：
〈語氣民族誌 中國篇〉飽和帶：語氣超載的震盪場。
旅程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