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cales II_(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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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是在一陣陌生的、近乎無菌的安靜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沒有任何紋路的天花板。 空氣中沒有赤坂公寓那熟悉的、義勇身上的雪松氣息,也沒有他自己郊區小屋那股陳舊的木頭味。

這裡只有……一片空白。 乾淨得讓人心慌。

昨夜的記憶,像一場被暴雨打濕的噩夢,緩緩回籠。 被背叛的痛苦、雨夜的冰冷、毛巾的溫暖,以及……那場壓抑的、徹底的崩潰。

他猛地坐起身。 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張舒適的單人床上,身上是陌生的、乾淨的棉質睡衣。

這裡是時透無一郎的公寓。

他心中一緊,湧起一股複雜的、近乎羞恥的慌亂。

他走出客房。 公寓裡空無一人。 極簡的裝潢在晨光中顯得冷清,但餐桌上,卻放著一份用保鮮膜包好的、似乎還溫熱的飯糰,和一杯裝在保溫杯裡的熱茶。

桌上還有一張便簽,是無一郎那筆鋒清瘦、乾淨的字跡:

「我已去參議院。門鎖密碼是你博士班的學號。吃點東西。——M.T」

炭治郎看著那張便簽,又看了看那份簡單的早餐。

無一郎……甚至沒有留下來。 他沒有給炭治郎任何「被施恩」的壓力,也沒有給他任何尷尬的對視機會。 他只是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庇護所,然後便悄然離開,給了他此刻最需要的、絕對的「空間」與「尊重」。

這份體貼,精準得令人不寒而慄,卻又溫柔得讓人想哭。

炭治郎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清晨的、陌生的新宿。 雨已經停了。 太陽正從雲層後透出微光,將濕潤的城市鍍上一層金邊。

宣告著新的一天。 也宣告著,富岡義勇即將登基的日子。

他看一眼牆上的極簡時鐘。 七點五十分。

他的人生,只剩下十分鐘,還與那個男人綁定在一起。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開機。 螢幕亮起。 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沒有任何訊息。

炭治郎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他在期待什麼呢? 一個剛剛大獲全勝、即將成為首相的男人,怎麼會有時間,去理會一個鬧脾氣的、前途未卜的下屬?

他走到餐桌旁,打開了那份 NPO 的聘書。 指尖滑過上面燙金的字樣:「理事長:竈門炭治郎」。

「一個……你不用去追隨『光』,因為你自己,就是『光』的選擇。」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拿起了自己的公務手機。


同一時間,七點五十五分。赤坂,頂層公寓。

富岡義勇在玄關的大理石地板上,坐了一夜。

他沒有回郊區的公寓。 他只是在那片漆黑中,開著車,像個幽靈一樣,在東京的街頭漫無目的地遊蕩,直到汽油耗盡。 天亮時,他才失魂落魄地走回了這間,他曾經以為是「家」的、冰冷的牢籠。

他沒有睡。 他只是盯著牆上的時鐘,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走向那個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期待、還是在恐懼的時刻。

七點五十九分。 公寓裡,死一般的寂靜。 他手中,還攥著那枚冰冷的、炭治郎歸還的鑰匙。掌心的血跡已經乾涸。

他會來的。 義勇這樣告訴自己,像是在唸誦一句咒語。 他只是在鬧脾氣。他明天一早,還是會像往常一樣,帶著咖啡,出現在我面前。 他愛我。他不能沒有我。

八點整。

「叮咚。」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劃破了所有的死寂。 不是門鈴。 是義勇放在玄關櫃上的、那支公務手機的,郵件提示音。

義勇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像一個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緩慢地、用著顫抖的手,拿起了手機。

螢幕亮起。 一封新郵件。

「富岡老師,

正如昨晚所言,請接受此郵件,作為我正式辭去『特別助理』一職的通知,即刻生效。

所有交接文件及未完成的案件檔案,均已整理完畢,存放於共享硬碟『FINAL_HANDOVER』資料夾中。

很榮幸能為您服務。 祝您前程似錦,在新的內閣中一切順遂。

竈門炭治郎 敬上」

「富岡老師。」 不是「義勇先生」,也不是「學長」。

「很榮幸能為您服務。」 不是「我們一起贏了」,而是「您」。

「祝您,前程似錦。」 不是「我們的未來」,而是「您的」。

這封郵件,禮貌、客氣、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 卻也冰冷得,沒有一絲一毫,屬於「炭治郎」的溫度。

這不是一封辭職信。 這是一封,徹頭徹尾的訣別書。 是用最標準的公文格式,將他們的過去,執行了死刑。

啪。

義勇手中的手機,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螢幕碎裂成蛛網。

他緩緩地滑坐下來,背靠著玄關的牆壁。 雙手抱住了頭。

窗外,是勝利的、明媚的陽光。 而富岡義勇,這個即將成為日本新任首相的男人。 卻在他人生的最頂點,墜入了最深的、永無天日的黑暗。


八點零五分。新宿。

炭治郎按下了「發送」鍵。

在按下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靈魂中某個沉重的部分,被徹底切除了。 很痛,像是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割掉一塊肉。 但……也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焙茶,一飲而盡。 茶湯苦澀,回甘卻很長。

然後,他拿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機,撥通了那個昨晚存入的、時透無一郎的號碼。

嘟——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無一郎君嗎?」 炭治郎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已經恢復了平靜。

「……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無一郎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已久的安穩。

炭治郎看著窗外那片嶄新的陽光。 看著桌上那份 NPO 的聘書。

「我剛才,」他輕聲說,「辭職了。」

他頓了頓,手指按在那份聘書上:

「關於您提議的那個『理事長』的職位……」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請問,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參議院,上午八點零六分】

時透無一郎的私人辦公室內,一如既往地安靜,只有空氣清淨機運轉的細微聲響。 他正在看一份關於財政預算的枯燥報告,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平靜的側臉上,切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嗡。 桌上的私人手機,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 螢幕上跳動著的名字——「竈門炭治郎」。

他按下了接聽鍵。 聲音依舊清冷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早就料到這通電話,也彷彿他已經等了很久。

電話那頭傳來了炭治郎沙啞的、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如釋重負的平靜聲音。 聽著那個聲音,無一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狩獵成功的微光。

他看了一眼自己平板上排得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然後拿起了桌上的觸控筆,隨手在上午九點那個極其重要的「參議院財政委員會」上,乾脆利落地,劃下了一道刪除的橫線。

「我剛好有一個空檔。」 他用著彷彿在討論天氣的、雲淡風輕的語氣說: 「我的車,三十分鐘後到新宿那棟公寓樓下接你。我們今天,就把合約簽了。」

他沒有給炭治郎任何一秒鐘的時間去後悔。 也不給他在那間空蕩蕩的屋子裡獨自猶豫、回望過去的機會。

他用最迅速、最不容置喙的行動。 將炭治郎的人生,從富岡義勇的軌道上,徹底、完整地,強行轉移到了自己這邊。

「……好。」 電話那頭的炭治郎,似乎也被這份效率鎮住了,但他沒有反對。

無一郎掛斷電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在口袋裡。 俯瞰著底下那座莊嚴的、富岡義勇即將稱霸的國會議事堂。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淺的、旁人無法察覺的微笑。

「富岡義勇,」他心想。 「你贏得了國會。而我,贏得了你的世界。」


【在民黨總部,上午九點十五分】

富岡辦公室,已經變成了「準首相官邸」的臨時指揮中心。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祝賀的蘭花與花籃從門口一路排到了走廊盡頭,香氣濃郁得令人窒息。 所有的秘書和助理,臉上都帶著亢奮的、一夜未眠的狂喜。 他們是新的勝利者,他們即將瓜分這個國家的權力。

然而。 這份狂喜,在上午九點十五分,戛然而止。

「……什麼意思?還沒來?」 首席秘書佐藤焦急地看著手錶,又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屬於炭治郎的座位。那裡整潔得像個沒人坐過的樣品區。

「富岡老師呢?!」

「老師他……把自己鎖在私人辦公室裡。從八點開始,就沒出來過。」

「開什麼玩笑!十點鐘就是黨魁當選的記者會!講稿呢?!」

「不知道啊!那份講稿,一直是竈門首席在負責的!」

辦公室裡,一股恐慌的氣氛開始蔓延,像病毒一樣迅速擴散。 他們這台精密的、無往不利的競選機器,在勝利前的一小時,突然驚恐地發現……

他們的核心處理器,不見了。

佐藤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敲響了那扇緊閉的門。 「富岡老師!您在嗎?記者會的講稿……」

門內,一片死寂。

佐藤一咬牙,用了備用門卡。 「嗶」的一聲,強行打開了門。

屋內沒有開燈,窗簾緊閉,像一個封閉的墓穴。

富岡義勇。 那個即將成為日本新任首相的男人,正穿著昨天辯論會的那身西裝。連領帶都沒解,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的陰影裡。

他的腳邊,是摔得粉碎的、他的私人手機。 他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藍色眼眸,此刻空洞得……像一個吞噬了一切光線的黑洞。

「老師……?」 佐藤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不敢出聲,聲音都在發抖。

義勇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英俊的臉上,是佐藤從未見過的、一種近乎毀滅的蒼白。

他用沙啞的、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聲音,說:

「竈門……他辭職了。」

佐藤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昨晚老師明明贏了,卻像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

他們贏了戰爭。 但他們的國王,在勝利的黎明前,親手逼死了他唯一的騎士。


【新宿,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炭治郎坐在無一郎的後座。 車子平穩、安靜,隔絕了外界的噪音。

他看著窗外。 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日的早晨,不用去想任何關於「永田町」的事,不用去想民調、講稿、行程。

很空。 不是空虛,而是……清空。 像是一個被格式化了的硬碟。資料被抹去的過程很痛,但終於停止了那瘋狂的、讓他窒息的高速運轉。

他想起了義勇。 他知道,這個時間點,那個辦公室會是怎樣的人仰馬翻。 他知道,義勇在記者會上,會需要哪些關鍵數據,會被記者問到哪些關於「鬼丸派」的刁鑽問題。

他那顆「特助」的心,還在下意識地、習慣性地,為那個男人規劃著下一步的防守與反擊。

他閉上了眼睛,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試圖切斷這種慣性。 「那不再是你的工作了,炭治郎。」

「在想他嗎?」 無一郎的聲音,從前方的後照鏡裡,淡淡地傳來。

炭治郎睜開眼。 在鏡子裡,對上了那雙清澈的、薄荷綠的眼眸。

「……我只是在想,」 炭治郎誠實地說,嘴角帶著一絲苦澀: 「我好像……除了做他的『特助』,什麼都不會了。」

「不。」 無一郎的回答,簡潔而堅定,像是在陳述一個真理:

「你只是忘記了,在成為他的『特助』之前,你是誰了。」

他將車子停在了一棟大樓前,車鎖彈開。 「下車吧,炭治郎。」

無一郎帶著他,走進了那間他曾短暫拜訪過的 NPO 辦公室。 昨晚還在加班的社工們,今天也依舊在忙碌,電話聲與討論聲充滿了活力。

「各位。」 無一郎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將手,輕輕地搭在了炭治郎的肩膀上。那是一個支撐,也是一個宣告。

「我來介紹一下,」 無一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的笑意:

「從今天起,這位是竈門炭治郎先生。」

「是你們的,新任理事長。」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炭治郎,眼底有光: 「……也是我的,新的『夥伴』。」

炭治郎看著眼前那些充滿了希望與善意的、閃閃發光的眼睛。 又看了看身旁,這個在雨夜中接住他、給予他全新選擇的男人。

他那顆冰封了一週的心,終於,再次緩慢地、微弱地,跳動了起來。


【黨部,上午十點整】

富岡義勇站在了聚光燈下。

他換了一套新的、更昂貴的西裝,繫上了新的領帶——那是佐藤幫他繫的,標準,但沒有溫度。 他的臉上,是那個作為首相繼承人,最完美的、無懈可擊的冰冷面具。

快門聲瘋狂響起,如同一場盛大的加冕禮。

「感謝各位黨員的支持……」

他對著鏡頭,流利地、完美地,說著那些空洞的、勝利的台詞。每一個停頓、每一個手勢,都精準得像個機器人。

只是,沒有人知道。

在這副完美的、強大的、屬於領袖的軀殼之下。 那個名為「富岡義勇」的靈魂。

已經在那封八點鐘的郵件裡。 徹底地,死去了。


在 NPO 的新工作,像是把炭治郎整個人浸泡在了高濃度的鹽水中。 傷口碰到鹽水,很痛。但那種刺痛感,卻正在殺死傷口裡的細菌,讓腐肉脫落,讓新肉生長。

很累,但正在被治癒。

這裡沒有永田町那種令人窒息的、關於權力與派閥的算計。這裡只有最真實、最棘手、也最落地有聲的「問題」。

基金會的預算有限,需要幫助的人卻太多。 炭治郎每天都像一顆高速運轉的陀螺。從早到晚都在開會、審核文件、親自拜訪收容機構、與那些踢皮球的地方政府官員周旋。

他忙得,幾乎沒有時間去想那個剛剛成為日本新任首相的男人。

「富岡義勇」這個名字,成了一個遙遠的、被刻意封存的代號。 他只在辦公室角落的電視新聞上看到他。那個站在聚光燈下、宣布著新內閣名單的、冰冷而完美的領袖。

那張臉,熟悉又陌生。 每當心口傳來一陣習慣性的、幽靈般的刺痛時,炭治郎就會立刻強迫自己轉移視線,埋首於眼前堆積如山的、關於「隱性貧困」的報告中。

他用新的忙碌,來驅逐舊的幽靈。

而時透無一郎,則以一種截然不同的、近乎完美的距離,像水銀瀉地一般,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他的新生活。


這天下午。 炭治郎正和兩位資深社工,為了一個兒童庇護所的選址問題,在白板前吵得面紅耳赤。

「不行!那個地點離學區太遠了!孩子們上學不方便!」 「但預算就是不夠!市中心的租金我們負擔不起!」 「我們可以再削減行政開支……」

「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NPO 的行政女士探進頭來,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受寵若驚的紅暈: 「竈門理事長……那個……時透議員,來了。」

炭治郎一愣,手中的馬克筆停在半空。

無一郎穿著一件簡約的灰色高領毛衣,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西裝,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屬於「學者」而非「議員」的柔和氣場。 他一進來,辦公室裡那股熱火朝天的「吵雜」,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抱歉,打擾你們了。」 無一郎的聲音很輕。他對著目瞪口呆的社工們微微頷首,禮貌得無懈可擊: 「我來和財報組開個會。聽說你們在為選址爭論?」

他看了一眼白板上那雜亂的分析圖,沒有發表任何高見,只是淡淡地說: 「辛苦了。」

「我路過樓下時,順便帶了咖啡。」 他從紙袋裡拿出兩杯咖啡。一杯遞給了還在發愣的行政女士,另一杯,自然地放在了炭治郎的手邊。

「這家的豆子不錯,深焙,不酸。」

他沒有多做停留,只是禮貌地說:「你們繼續,我先進去了。」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了裡面的小會議室,彷彿他真的只是「順便」來開個會。

炭治郎看著桌上那杯冒著熱氣的、溫度剛好的拿鐵。

他想起了在富岡辦公室,那些無數次因為忙碌而被他倒掉的、冰冷的黑咖啡。

他握住那杯拿鐵。 紙杯溫暖的觸感,從手心,一路傳到了那顆早已冰封的心上,微微發燙。


又過了幾天,鄰近下班時間。 炭治郎正精疲力盡地癱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夕陽,思考著明天的行程。

嗡。 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無一郎傳來的訊息。只有一張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是一間看起來非常安靜、雅緻的日式料亭包廂。 配文是: 「剛好在你們 NPO 附近。聽說這家的玉子燒很有名。我們可以……順便討論一下組織下季度的運營方向。」

炭治郎看著那行字,笑了。 這幾週以來,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輕鬆地笑了出來。

多麼蹩腳的理由。 一個身價不菲的政治世家少爺,會為了「玉子燒」專程跑來這種小巷弄?

他想起了義勇。 義勇從來不會「邀請」他。 義勇只會「默認」——默認他必須在赤坂的公寓裡,準備好晚餐和熱水,等待那個疲憊的君主歸來。那是責任,不是約會。

而無一郎,用的是「我們可以」。 他甚至還找了一個「討論運營」的、笨拙的藉口,只為了減輕炭治郎的心理負擔。

炭治郎回覆了訊息: 「好。但我想我付錢。理事長請贊助人吃飯,合情合理。」

三秒鐘後,無一郎回覆: 「可以。那就七點見。」

那頓飯,他們真的花了九成的時間,在討論 NPO 的運營。 無一郎沒有再提任何關於義勇的事,也沒有提任何私人的感情。他只是用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專注地聽著炭治郎的每一個構想,偶爾給出精準的建議。

他將炭治郎,視為一個平等的、值得尊敬的「夥伴」。

這頓飯,吃得炭治郎無比舒暢。


這種「陪伴」,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變得無孔不入,卻又溫柔得讓人無法拒絕。

最常發生的,是「司機」事件。 炭治郎的工作需要他跑遍東京各個角落。NPO 經費有限,他大多搭乘電車,有時甚至要轉乘好幾趟巴士。

這天深夜。 他結束了一個偏遠地區的探訪,錯過了末班車。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公車站牌下,嘆了口氣,正準備打開 APP 叫一輛貴得嚇人的計程車。

無一郎的訊息,準時地跳了出來。

「在哪裡?別叫車。我的司機剛好在附近送文件,他會載你一程。」

炭治郎已經沒有力氣去拒絕這份好意。 十分鐘後,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準時地停在了他面前。司機下車,恭敬地為他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炭治郎道了謝,彎腰坐了進去。 然後,他僵住了。

車內的閱讀燈亮著,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時透無一郎,正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顯然是剛結束參議院的晚間議程),安靜地坐在另一側,手中捧著一本書。

「……無一郎君?」

無一郎抬起頭。 那張精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彷彿也有些「驚訝」的神情——演技稍微有點浮誇。

「啊,炭治郎。」 他合上書,語氣平靜,臉不紅心不跳: 「抱歉,我剛結束一個臨時會議。我以為司機跟你說了,我還在車上。」

他看了一眼炭治郎,往旁邊挪了一點: 「你不介意……我們順便,一起回去吧?」

炭治郎還能說什麼呢。 他只能尷尬又感激地點點頭,報上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 車內很安靜。無一郎沒有再打開閱讀燈,也沒有刻意找話題,只是讓輕柔的古典樂流淌在空氣中。

這份沉默,與義勇車上那種充滿了政治壓力、隨時準備應對危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安穩的、令人放鬆的沉默。

炭治郎看著窗外的流光。 又從玻璃的倒影中,瞥了一眼身旁那個閉目養神的、精緻的側臉。

他忽然意識到。 和無一郎在一起……很「輕鬆」。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沒有那種需要犧牲自我、燃燒殆盡的沉重。 他不必去「追隨」誰,他不必去「仰望」誰。

他只是……作為「竈門炭治郎」。 被平靜地、溫柔地,「陪伴」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原來,他真的可以有,這樣「不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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