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節氣,本來就不適合久留。
天氣悶熱,風停在半空,像是在等什麼發生。街市比往常吵雜,人群的情緒浮動得很快,連白素貞都感覺得到那股不安。
她一早就知道,今天會比較難撐。
但她沒有說。
她照常開門、抓藥、說話。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時慢半拍,像是在替自己留出回旋的空間。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出異樣——尤其是許仙。
許仙其實也察覺到了。
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她太小心了。那種小心,不是為了避免錯誤,而是為了避免暴露。
他站在藥鋪裡,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疲倦。
他已經很久沒有問自己:
如果她撐不住,我該怎麼辦?
因為這個問題,他一直不敢想。
雄黃酒原本只是節氣裡的一件小事。
有人送來,有人分飲,有人說是驅邪避害的老習俗。那一刻,沒有人覺得它會成為界線。
包括許仙。
他端起酒時,心裡其實很清楚——
如果她真的不是凡人,這杯酒會讓一切變得明白。
而如果她不是,那麼什麼都不會發生。
這是一個他不用再撐下去的選擇。
他沒有看她的眼睛,只低聲說了一句:「喝一點吧,天氣太悶了。」
白素貞的手停了一下。
她聞到了味道。
那一瞬間,她其實有很多選擇。她可以拒絕、可以離開、可以說出真相。她甚至可以承認,她現在並不穩定。
但她沒有。
因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一刻,不只是她在撐。
許仙也在撐。
她接過酒杯,沒有猶豫。
酒入喉的瞬間,靈力像被撬開了一道縫。
壓抑太久的東西開始反彈,情緒、恐懼、委屈,全都湧了上來。
她想說話,卻發現聲音不再聽話。
周圍的人開始後退。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她不像人了。
鱗片在皮膚下浮現,氣息失控地外放。她努力穩住自己,卻發現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安撫別人的恐慌。
這不是她第一次接近失控。
但這是第一次,沒有人替她掩飾。
許仙站在原地,臉色發白。
他沒有後悔,也沒有慶幸。只有一種空洞的解脫
——終於,不用再假裝不知道了。
白素貞看見他的表情,那一刻,心裡反而安靜下來。
原來如此。
原來她撐了這麼久,不是為了留下來,
而是為了讓他不必做選擇。
而現在,選擇已經完成了。
人群的驚呼像浪一樣擴散開來。恐慌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個開端。
就在她快要完全失控的時候,有人站到了她面前。
不是法海。
是青衡。
他沒有喊她的名字,也沒有試圖阻止什麼。他只是站在她與人群之間,替她擋住了第一道視線。
「我在。」他說。
只有這兩個字。
白素貞的呼吸亂得不像話,但她聽見了。
那一刻,她沒有被拉回來,卻第一次沒有獨自面對。
而遠處,法海已經察覺到了這場波動。
他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已經不再是任何一個人的選擇。
而是——
秩序必須接手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