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密室.音樂夢殺人案13
夏亭州原本以為選房間事情會很單純。位置在側翼三人房,不是熱門動線,也不會被迫參與過多無意義的社交,對他來說剛剛好。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默默排好了動線:哪裡放行李、什麼時候避開人群,哪個時間點去練習室。
一切都在掌控內。直到他轉身,看見宋言安站在他的房間門口。那一瞬間,夏亭州是真的愣住了。
「……你在這裡幹嘛?」夏亭州下意識脫口而出。
宋言安轉過頭,看見他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但那口氣還沒吐完,臉色就開始不太對勁。
「我、我被派來支援。」宋言安說得很快,像是在背一段早就準備好的說詞。
沒有警用背心,沒有便服識別,甚至連那種刻意壓低存在感的氣場都沒有。白襯衫、深色外套,手上還拿著一份文件,確實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某個被臨時派來處理瑣事的顧問。
「法務兼保安顧問,臨時的。」他補了一句,然後停了一秒。那一秒,他的耳根開始泛紅。
夏亭州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臉怎麼這麼紅?」
「沒有!」宋言安立刻反駁,聲音比平常高了一點,「是這裡太熱。」
夏亭州下意識看了一眼冷氣出風口,沒拆穿他。宋言安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像是在確認什麼,又抬頭看他,表情突然變得很為難。
「你不是案件很忙,連跟我吃飯都沒有時間。」
「本來是……但後來有點狀況。」
「什麼狀況?」
宋言安張了張嘴,又閉上。夏亭州不用問,也大概知道答案會有多荒謬。
「我媽我爸,」宋言安終於說出口,語氣壓得很低,「最近在家裡……有點瘋。」
「喔?」夏亭州挑眉,其實昨天的電話中,他早就知道答案了,但是看到狗狗這樣子,其實挺好玩的。
「他們從直播看到我們親吻,,」宋言安快速說著,「然後開始每天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家、什麼時候帶你……」他停了一下,臉紅得更厲害了。
「……成家。」
夏亭州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她一直說我年紀不小了,工作又危險,說什麼如果有對象至少還有人幫我簽手術同意書。」
宋言安講到這裡,整個人已經快把文件捏爛。
「她、她還說——」他卡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如果我再不帶....人回家,她就要自己幫我們主張安排婚禮儀式了。」
那句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夏亭州靠在牆邊,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畫面荒謬得不行。
一個在現場可以冷靜處理風險、判斷威脅的警察,現在卻因為「結婚」兩個字,整個人快要當機。
「所以你就逃來這裡?」夏亭州問。
「我沒有逃!」宋言安立刻反駁,然後聲音又小了下來,「……算是戰略性撤退。」
那一下還真的讓夏亭州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種忍不住的笑。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真的很好逗。明明在很多地方都比自己成熟,偏偏在某些點上,單純得讓人想欺負他,這讓他有點明白楊君為什麼喜歡逗宋言安。
「你知道嗎,」夏亭州慢慢說,「你每次一緊張,耳朵就會紅。」
宋言安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結果臉更紅了。
「你不要亂看。」
「我沒有亂看,只是太紅太明顯了....」夏亭州語氣平靜,然後心中嘆了一口氣,宋言安的出現,讓夏亭州計畫必須改變了。
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房卡,又看向不遠處正在處理住宿調整的工作人員。
「三人房不行了。」夏亭州自言自語地說。
「什麼?」宋言安一愣。
「你住進來的話,」夏亭州語氣很淡,「任務會變得太難完成。」
「為什麼?那怎麼辦?」宋言安完全沒聽懂。
夏亭州拉著宋言安,拉著兩個人行李走向櫃台。
「我們要換大一點的,人多一點。」他回頭看了宋言安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這樣,」他說,「才不會只有我們兩個。」因為那樣的話,事情真的會變得很麻煩。
夏亭州深吸一口氣,把所有多餘的想法壓下去,換上那種在外人眼中一向很可靠、很正常的表情。
「不好意思,」他對櫃台人員開口,語氣冷靜而禮貌,「我想調整住宿配置。」
「夏先生,是對房間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他手上的三人房房卡。
「沒有。」
他回答得很快,「只是狀況有點變化。」
他沒有解釋什麼狀況。因為對方在聽到「狀況有點變化」幾個字的瞬間,眼神已經微妙地變了一下。那不是崇拜,也不是討好,而是一種知道這件事情不能隨便應付的警覺。
工作人員低頭敲了幾下鍵盤,像是在確認什麼。其實在夏亭州走過來之前,主辦端早就收到過訊息。
如果夏亭州對住宿有任何調整需求,不用問理由盡量配合。
訊息來源很簡單,就是他們的CEO賀仲年。於是這件事被解讀成了最高優先順序。
「目前四人房已經滿了,」工作人員抬起頭來,語氣依舊公式化,「如果要調整,可能需要換成其他配置。」
「可以。」夏亭州點頭,「人多一點也沒關係。」
「六人房,」工作人員試探性地說,「同一棟小木屋,旦是兩個人一間配置,可以嗎?」
「可以。」夏亭州幾乎沒有猶豫。
太可以了,人一多這樣任何接近,都會被包裝成自然。
「好,我幫您處理。」工作人員點頭,敲下最後一個鍵。
宋言安站在旁邊,全程一句話都插不上。
等對方轉身去處理文件時,他才忍不住低聲問:「你怎麼突然換這麼多人?」
夏亭州沉默了一下。那是一種很純粹的無言。
「……因為三人房不好做事情。」他最後只說了這一句。
「要做甚麼事情?」宋言安完全聽不懂。
夏亭州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帶著一點難以言喻的情緒。
「因為,」他淡淡地說,「很容易只剩我們兩個,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宋言安花了兩秒,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完全錯誤理解的瞬間,他的臉直接紅到不行。
「你、你不要亂想!」他立刻反駁,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
夏亭州沒有回應。他只是轉過身,看著不遠處公告螢幕亮起。
最新一則住宿調整通知,被放在最上面。
六人房(小木屋),已經入住配置:選手:夏亭州,顧問:宋言安
選房結束後,節目組很快公布了每個住宿入住名單。表面上看起來只是為了平衡人數與拍攝動線,實際上卻悄悄調整了幾組配置。
節目官方說法很簡單:「方便拍攝互動感。」
沒有人特別質疑。畢竟在選秀節目裡,「互動」本來就是一種常態。
誰跟誰住在一起,往往比唱得好不好更重要。
如果宋言安硬是住進三人房,那個空間會變得過於界線清楚,會安全到沒有縫隙,,當然也沒有任何人敢靠近。
而那不是他想要的。人多、聲音雜、動線亂,足夠讓任何真正有目的的人,找到理由貼近。
小木屋外觀不算新,卻被刻意整理得像度假型樣品屋。原木牆面、白色門框,屋前鋪著碎石小徑,夜裡會亮起低瓦數的暖黃燈。
門一打開,是公共客廳與開放式廚房,左右各兩間房,最後一間在二樓。
夏亭州第一個進來。
他沒有急著選房,只是把行李靠牆放好,站在客廳中央,像是在確認聲音回音的角度。
第二個進來的是光淵。
他一邊拖著行李,一邊已經在抱怨選房規則,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回到熟悉的工作環境。
「這什麼配置啊,六個人?還好廁所有三間,至少不用搶廁所浴室。」
他一抬頭看見夏亭州,立刻笑了起來。
「喔,你也在?那至少我不會太慘。」
光淵的存在讓屋內的氣氛立刻鬆了一點。那是一種真正屬於「音樂圈內部」的熟悉感,不需要防備,也不用計算。
第三個是雙Z。
他進門的方式非常高調,門才剛開就先探頭進來,確認鏡頭角度,接著才把墨鏡推上頭頂。
「哇靠,這棟不錯欸,感覺之後一定會被剪成名場面。」
他一眼就鎖定沙發的位置,毫不客氣地坐下,順手把外套丟在扶手上。
屋子開始熱鬧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宋言安跟節目組交接好工作後也進來了。
「不好意思,」他先對節目助理點了點頭,「我是節目法務與安全顧問,這段時間會在這棟協助巡查。我不是選手,但住在這裡。」宋言安回答得很自然
雙Z愣了一下:「顧問?我看你根本就是假公濟私的想要跟亭州一起吧?」
另外一邊光淵眨了眨眼,下意識看向夏亭州,表示他跟雙Z一樣都在嗑CP
夏亭州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像是默認了他們這麼認為也好,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
接下來的兩個人,是最後進來的。他們一前一後,時間差不到三十秒。
第一個進門的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染過的短髮剪得俐落,五官乾淨,笑起來有點過於燦爛。
「嗨,大家好。」他主動揮了揮手,「我是……呃,司小海。」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報的名字對不對。
第二個人跟在後面,個子稍矮一些,皮膚偏白,眼睛很大,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
「我是吉……」他頓了一下,「我叫做南吉。」
兩個名字都很普通的外號,沒有特別記憶點。屋內其他人只是禮貌性地點頭,沒有人多問。
但夏亭州在他們進門的第一秒,就知道了。不是他們都感覺得出來有外國人血統,而是他們體態與動作。
畢竟他們早年在歐洲交過手,尤其是類似法醫刑偵的競技當中,他們這幾個年紀差不了幾歲的,總是會遇上。
海斯習慣在進入陌生空間時,先確認出口,再確認窗戶,最後才確認人。這個習慣跟他染了什麼顏色的頭髮毫無關係;拉吉夫即使剃掉了鬍子,那種習慣「看人像在看屍檢報告」的眼神也藏不住。他的視線會不自覺落在觀察手腕、鎖骨、指節。
那是跟自己很像的觀察方式啊.....。亭州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們真的很努力,真的很努力地刻意油膩。
海斯說話時語氣誇張,會刻意用一些年輕人常用的詞彙,甚至還在沙發上翹起腿,表現得像是第一次參加大型節目;拉吉夫則不斷笑,笑得有點過頭,像是在掩飾什麼。
亭州記得很多年前,在另一個學術論壇裡,他們也是這樣站著,只是那時候他們是對手。
現在,他們在演新人,亭州沒有戳破,因為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們想要幹嘛?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14
好不容易,讓幾個人分好了房間,大家像是約定好一樣的,讓夏亭州與宋言安同房,所以繼他們密室的緣分之後,他們又回到同一個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宋言安的腦袋「啪」一聲理智幾乎沒有,直接進入腦補失控模式。
是因為房間只有他家廁所這麼大?還是因為燈光有多曖昧?即便宋言安太清楚了這裡是有攝影機。
意思就是:如果沒有發生什麼,就什麼都不會被剪進正片;如果真的不小心發生了什麼……那就是後製人員的良心問題。
宋言安站在門口,才經過不到一分鐘,腦內已經連續播了三十種版本可能性。
「現在這樣算不算太近?」
「他是不是故意選這間房?」
「不對不對,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是他剛剛看我的眼神……不,那只是燈光問題吧?」
夏亭州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心理風暴。
他只是把外套掛好,轉身看了一眼兩個單人床位配置,語氣自然得不行。
「我們兩個床並在一起,我睡靠門那邊,我好聽到.....。」
並床???那一句話,像是壓垮宋言安的最後一根稻草,所以夏亭州後面說甚麼都沒有聽清楚
並床是什麼意思?是因為節目效果?是距離?還是……方便?所以宋言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熱起來。
「我、我去一下廁所!」話丟下人已經衝進去,笨蛋因為犯應過度,還差點撞到牆。
浴室裡很安靜,安靜到宋言安只能聽見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冷靜……冷靜……不可以亂想,現在是工作、我們首要任務是找到兇手、我不應該胡思亂想……」他對著鏡子深呼吸,但是想到夏亭州的笑容,結果腦補更嚴重了。
他只好用最快的速度打開冷水,用手「處理完」一切不應該興奮的地方,洗把臉,盯著鏡子確認自己「看起來還像個正常人」,才深吸一口氣,轉動門把,打開了門。
結果,房間燈光被調暗了。
兩張床已經並在一起,夏亭州已經躺在床上,側身,眼鏡放在床頭櫃,呼吸平穩。
是真的睡著了。
所以笨蛋宋言安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非常羞愧自己剛剛那一整串羞恥又失控的心理小劇場,忽然顯得非常、非常可笑。
他站了幾秒,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你也太快了吧。」
夏亭州沒有回應,只是翻了個身,呼吸依然規律。宋言安慢慢走過去,輕手輕腳地躺下,盯著天花板。
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放輕鬆,心跳,終於慢了下來。不過自己喜歡的人就在旁邊,某種甜甜的、不成形的感覺,反而在這個什麼都沒發生的夜裡,悄悄落了地。
躺在夏亭州旁邊,宋言安側過頭,看著已經熟睡的夏亭州,心滿意足,過了慢慢的就睡著了。
苯蛋狗狗一進去浴室,夏亭州大概就知道宋言安發生了甚麼事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為著未來的自己的性福有點擔心,這麼純情,未來怎麼做下去啊....?
其實夏亭州一點也不怕發生什麼。如果可以發生甚麼也是期待的,畢竟再次同一個房間、攝影機、夜晚、距離過近,敢愛敢恨的自己,好不容易有愛的人,當然依然會期待著有些浪漫的事情會發生。
身為法醫,或是演員的自己,那些對別人來說足以讓心跳失序的事情,對他而言,都不構成威脅。今晚真的發生甚麼,對他來說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可以讓夏亭州感到不安的,是「未來不確定性」。這裡不是指宋言安跟他之間,而是那個案件。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袋卻沒有跟著安靜下來。反而像是被什麼開關觸發了一樣,開始自動運轉。
一百五十九名選手,包含已知背景,那些表現過於乾淨或過於刻意的人,可疑名單在腦中一層一層浮現。
誰的情緒反應太慢,誰的肢體距離不自然。 誰在鏡頭死角時,站位不合理。 誰對音樂的理解,剛好停在「被引導」的邊緣。
他試著不要想停下來,當然沒成功。職業病就是這樣,一旦開始盤點,就不會輕易放過你。
「……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在心裡想。
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這樣他會整個晚上睡不著,這樣會讓宋言安擔心的,所以依然決然的關上燈。
如果他真的開始在意一個人,那麼所有自己的行動都會被重新計算。理性與情緒短暫地卡在同一個位置,像兩個系統同時要求處理優先權,會先考慮對方會不會擔心
然後因為黑暗催眠效應,呼吸變得規律,眉頭慢慢放鬆。夏亭州幾乎是在還沒來得及做出結論前,就直接睡著了。
就在這個時候,浴室門輕輕打開。
宋言安探出頭來,整個人像是剛打完一場內心惡仗,表情還殘留著一點沒消退的羞赧與緊張。因為他也沒有預料到自己會這麼興奮,處理完畢也過了二十幾分鐘了。
他本來還在心理建設,結果一抬眼,就看到夏亭州已經睡得毫無防備。
宋言安愣在原地。他慢慢走回床邊,動作刻意放輕,像是怕吵醒對方,又像是不敢靠太近。
最後,他躺下來,看著黑暗裡那個已經睡著的人,心裡滿足的覺得自己可以擁有對方,真的感覺到幸福。
密室.音樂夢殺人案15
早餐時段,對於真人選秀節目而言,向來是最安逸的時刻。因為沒有舞台與太多的攝影機。只有自助吧、咖啡機、過量的碳水化合物,以及一群睡眠不足、狀況還沒完全上線的人。
夏亭州原本也是這麼以為的,撇開因為不需要準時錄影的宋言安,還在睡大覺,至少現在可以腦袋放空,可以好好的吃頓飯。
直到他端著餐盤走進餐廳的第三步,就知道自己錯了。
第一個讓他停下來的,不是聲音,也不是動作,而是一種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某人。
靠窗的位置,一名男子低著頭吃早餐。動作極慢,慢到近乎刻意。餐具與餐盤的距離始終一致,手腕角度沒有多餘晃動,像是某種控制節制很強的人。一般選手不會這麼要求自己的姿態。
會這麼要求自己的人,夏亭州也只認識一個人
水野真琴。
夏亭州記得這個人「以前的樣子」。
水野會永遠穿著過於正式的西裝,袖口筆挺,頭髮一絲不苟,說話前會先停一拍,像是在腦中跑過所有可能性。他出現在以前的學術論壇時,總是會一針見血的,用話語辯論打敗別人。
但現在的水野,居然穿著普通的運動服???甚至還背著一個看起來有點廉價的帆布包。放進校園裡,大概會被當成剛升研究所的學生。頭髮....頭髮還亂亂的,完全沒有十年前夏亭州碰到他時,是連入睡都會要求自己躺的直直的樣子,現在的看起來年輕得多。
好像只有二十出頭。
水野本身對於自己的飲食非常要求,他現在居然在吃.....蛋塔....
好吧!夏亭州都快要被第三個遇到的人弄到無言了。夏亭州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把餐盤的重量換了一下手,然後再往前走兩步,他看見了第四個。
飲料區前有人正盯著果汁機。站的位置剛好能同時看到三個出口,卻又不會擋到任何人。
喜歡中國古風的龍齊南,總是會穿著老里老氣的長袍馬褂,活脫脫像是說相聲的,臉嚴肅到極致的表情,討厭甜食,討厭無意義的寒暄,討厭打招呼與人際互動。
如果說水野是要求自己完美,但是對待人好歹也做到禮貌;但龍齊南則是與人隔絕為準,比起與人互動,他更喜歡自己看書不甩人。
現在,這個古人穿著很嘻哈的服裝,手裡端著一杯柳橙汁,毫無破綻表現出對於甜食的喜歡,甚至還對經過的人微微點頭。
社牛完美得不像本人。
夏亭州在心裡記下一筆。
——第四個「可疑人士」
「……欸。你有沒有覺得,那邊那個人很怪?」夏亭州吃了將近四十幾分鐘.宋言安剛與龍齊南照面的擦身而過。
本能地宋言安感覺到龍齊南怪怪的,但是那裏怪,因為宋言安沒有跟龍齊南交過手,所以無法說得太清楚,所以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夏亭州說話。
「哪個?」夏亭州語氣平靜。
「就剛剛走過去的那個……看起來很正常,但我一直覺得他在看大家,還有那個烤麵包機旁的男的,好像在觀察甚麼的。」
夏亭州沒有回答,因為宋言安指的是賽義德。
賽義德平常是比較狂要不拘小節的,很喜歡只穿華麗的下半身,上半身有些時候甚至只有一個小背心,活脫脫就是社牛
但是出現在在烤麵包機旁的男人,穿著小西裝,沒有跟任何人交談。
而在轉角餐桌旁,莫托正坐著吃早餐。也不知道怎麼弄得,把黑人混血的莫托,變得有點華人的血統外貌
然後又看到了遠本是韓國小美女的姜恩熙,穿著很宅的創作者樣貌,站在沙拉吧前。
而不遠處,女強人莎曼莎,變身為辣妹正跟工作人員確認某個細節。語氣溫和,態度專業,笑容恰到好處。那是一種「你會願意信任她」的距離感。
當然還有昨天同一棟的海斯與吉拉夫....這些人都沒有互看,沒有招呼,甚至沒有同時動作。但是夏亭州在心中的地圖觀看這些人的位子分配,他們形成了一個極其穩定的互補視角,等於就是沒有死角。
所以這些走位應該不是巧合。
不過只有直覺的宋言安的眉頭已經皺得很緊。
「不是,我真的說不上來,」他低聲說,「他們沒有異常行為,可是我就是覺得……怪怪的。」
夏亭州心中暗暗的嘆氣,這根本不是怪,是他太熟了,令人無言熟悉感。夏亭州終於確定了一件事:犯罪學論壇裡那些「消失的種子選手」,幾乎全員到齊。這裡不是選秀。這根本是同學會。
夏亭州端著餐盤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
「他們是把這裡當什麼?大型校外教學嗎?」夏亭州在心裡冷冷地想
就在這個時候,餐廳入口出現了一陣微妙的騷動。
不是吵鬧,而是一種被注意到的空白。
有人走了進來。
高挑的身形,合身的西裝外套,臉部線條銳利卻過於完美,像是被重新計算過比例。那張臉,美麗的像是花美男,年齡看起來頂多二十幾歲。
而且,非常像大明星。
夏亭州看到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因為他從身材與骨架來看,一眼就看出來這個人是誰。
那個五十多歲、肌肉厚實、站在那裡存在感就能讓空氣變重的男人,伊戈爾。現在,正拿著餐盤,站在咖啡機前,思考要不要加奶泡。
這個反差刺激太大,夏亭州的理智撐了不到半秒。
下一瞬間——
「噗——!」
咖啡混著麵包屑,毫無預警地噴了出去,全數,命中宋言安的臉。
餐廳瞬間安靜。
宋言安僵在原地,滿臉咖啡,眼神徹底當機。
「……夏亭州???」
夏亭州低著頭,肩膀因為忍耐而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
阿阿阿阿阿,其他人雖然都刻意的反差,但是這個五十多歲大叔到底在幹甚麼啦!!!!
他真的忍不住。
「對不起。」他勉強說出口,聲音裡帶著一點失控的笑意,「這個……真的有點超過了。」
宋言安抹了一把臉,終於爆炸。
「到底哪裡不對你倒是說啊!!」
「對不起,是我嗆到了。」夏亭州只好找一個很爛的藉口,安撫了宋狗狗,還好宋狗狗很好安撫,擦乾淨之下,就安靜了下來。
因為這邊動靜太大,也吸引了很多人往這裡看,當然包含那些以前交過手的故人。
他們知道夏亭州應該是認出自己了,就如同夏亭州一眼就大致上猜出來他們是誰一樣,是一種默契。
那些被刻意重塑的年輕的臉孔外貌,假裝來比賽的人。
這已經不是選秀節目,這是全世界最危險的校友會。
早餐結束後,節目組很快就發出集合通知。
所有選手被引導進第一次正式錄影的展演現場。燈光亮起,舞台完整展開,評審席與攝影機一字排開,空氣裡帶著那種選秀節目特有的緊繃感。
第一次展演,不淘汰,只以照表現狀況分班:A、B、C、D、F——
夏亭州站在候場區,視線越過人群,看著一個又一個熟面孔走上舞台。
他其實是有底的。除了那些他認識的音樂人,某幾個故人就算換了外貌、換了名字,骨子裡依然是玩過音樂的老手。
要求自己完美的水野真琴,能在三分鐘內複製另外一首歌曲,完美的用鋼琴演奏出來;沉默不跟人互動的龍齊南,學生時代是組織內強大的小提琴手,現場即興轉調從不失手;
吉拉夫本身也是一手很強大的吉他能力,海斯的街舞能力,當初在犯罪學論壇中的FLIRT ZCS娛樂表演,讓人很驚豔。
賽義德和莫托,更不用說,那是有完美歌手之稱的兩個人,兩個人都在犯罪學論壇第一個晚上表現突出。
這樣的初舞台,理論上,應該是迎刃有餘。
所以當第一個上台的賽義德第一個音出來的時候,夏亭州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不對。
不是失誤,是刻意的難聽。一個好歌手居然可以唱到完全不在調上,就是知道正確答案,卻故意選錯一樣。
接著是海斯的獨舞,節拍被刻意放慢了半拍,慢得剛好讓人懷疑是不是音樂有問題,情緒推不到位,卻又沒有完全空掉,像是在邊緣徘徊;
後來一個又一個的爛,甚至有人在副歌前,明顯停了一瞬一大段,像是臨時緊張出了狀況,第二個、第三個接著上,一個比一個更放飛自我。
有人明明氣息穩定,卻故意在高音前做出多餘的換氣;有人節奏感精準,卻偏偏在副歌後半段「恍神」了一拍;甚至還有人,在台上露出一種近乎無辜的表情,好像真的以為自己唱得還不錯。
他們是刻意避開所有可以表現好的地方。
不過幸好他們帶了樂器,表現都還算可以,讓他們有了留在F班的理由。
當最後一個人唱完,全場掌聲稀稀落落。
宋言安站在側邊,整個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不懂音樂,但他看得懂「不對勁」。
「……他們是不是很緊張?」這些都是宋言安曾經感覺到怪怪的人,所以他忍不住低聲問。
夏亭州沒有回答。
因為他很清楚,那些人根本不是緊張。集體協調過的翻車,甚至於夏亭州懷疑他們有賀日浩給他們的反轉劇本???
輪到夏亭州上台時,時間已經很後面,留在現場的人已經有點疲乏。連續幾組表現平平、甚至稱得上奇怪的演出,讓評審席的注意力微妙地鬆動了。
導演報了上場的人,燈光轉換。
夏亭州走上舞台,沒有帶舞者,也沒有多餘的視覺設計,只有一把吉他。
當音樂一下去後,那一瞬間,評審席與全體聽眾都醒過來了。
自創曲,在初舞台並不罕見,但真正敢拿出來唱的,唱得好的並不多。沒有刻意鋪陳情緒,也沒有高調宣告愛情。旋律很乾淨,像是把最近一段時間的生活,拆成可以慢慢呼吸的片段。那不是熱戀的張揚,也不是失戀的崩潰,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狀態——
你開始在乎一個人,卻還沒完全搞懂這份在乎要怎麼安放。
唱到副歌時,場內安靜了下來。那種「談戀愛時,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卻已經被牽動」的心情,被他唱得剛剛好。
夏亭州沒有看鏡頭。
他只是低著眼,唱完最後一個音。
音落的瞬間,評審席沒有立刻說話。
接著,有人開口了。
「我很喜歡這首歌。」那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夏亭州這才抬頭,看見評審席中央的位置——林小嘉。
他看著夏亭州,沒有翻資料卡,也沒有問技巧問題。
「這首歌很誠實。」林小嘉說,「不是那種為了舞台而寫的誠實,是生活裡真的發生過的那種。」
「我希望你可以繼續創作下去。」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評分結果很快出來。
A。
夏亭州走下舞台時,心裡卻沒有鬆一口氣。
他很清楚,拿到 A是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會記住你的歌,只是不代表你就是安全。
【作者的話】
夏亭州的初舞台,我也順便寫了一首歌,代表著他與宋言安的感情世界,因為在密室第一單元時,我一直覺得愛情雖然可能因為夏亭州差點失去宋言安,而覺察已經產生愛情,
但是夏亭州這種慢熱的人,怎麼去愛上對方?那種在乎的感覺,越來越深刻,所以才會有這首歌曲的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