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段,
我花了九年,
才終於敢把句點放下來的生命片段。
不是因為不痛,
而是因為——
直到最近,我才真正知道,
該把這份深深的牽掛, 放在哪裡。
我生命中曾有一個極重要的人。
在正值壯年、準備撐起一個家的時候,
他突然離開了。
那一刻,我的世界沒有發出聲響,
卻整個塌了下來。
我們一起長大、一起生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那種親情,
不是「想念」兩個字可以形容,
而是早已進入骨血、進入呼吸裡的存在。
他的人生曾經狂烈,也曾走過彎路,
但在後來的歲月裡,
他選擇收起鋒芒,
在烈日下揮汗,
只為讓孩子能有一條安穩的路。
就在我以為,
命運終於願意放過他的時候,
一切卻戛然而止。
我是信佛的人。
曾經,我也為他擔心過許多危險,
規勸過、祈求過,
卻怎麼也沒想到,
真正帶走他的,
竟是他最熟悉、最日常的一處所在。
他離開之後的九年,
我表面上繼續生活,
內在卻像一個被掏空的容器。
即使在告別的時刻,
曾出現過安詳、溫柔的徵象,
我心裡的那份牽掛與不甘,
卻始終沒有停過。
有一段時間,
我看著原本想為後輩留下的資源,
在複雜的人心與因緣中流失,
我心裡湧現的不是單純的悲傷,
而是深深的無力與憤怒。
我為他不值,
也為人性的無常感到心痛。
於是,我再次伸出手。
我承擔、照顧、守護,
看似是在為後輩付出,
其實,我是在尋找。
我在背影裡找他,
在語氣裡找他,
在某些瞬間的熟悉感裡找他。
我後來才明白,
這九年來,
我其實一直在「找人」。
找那個已經不在現世、
卻從未離開我心的人。
直到有一天,
有人對我說了一句話——
「他在你心裡的位置一直都在。
他不需要再變成別人的樣子,
也不用再讓你一直找他了。
讓他坐下來休息吧。」
那一刻,
我潰不成聲。
原來,
我讓他在我心裡「站」了九年,
沒有地方坐下來。
而我自己,
也因此撐了九年,
從未真正停下。
現在,
我開始練習一件很簡單、
卻很深的事——
讓他坐下來。
不是把他放走,
而是把他安放。
不是在他人的身上找他的影子,
而是讓他回到我心裡,
成為一份安靜、穩定的陪伴。
在那片我曾經不敢靠近的所在,
我慢慢找回平靜。
不是因為不痛了,
而是因為,
我終於不用再奔波尋找。
九年了。
這一次,我不是放下,
我是坐下來了。
【拾光|尾聲】
這一篇,
我把一些走了很久的心事,
輕輕放在這裡。
不是為了留下什麼,
也不是為了證明我撐過多少,
只是讓它們有一個可以停靠的地方。
寫到這裡,
我會先回到自己的呼吸裡,
讓心慢慢坐好。
如果你讀到這裡,
願這些文字沒有拉你走,
而是陪你坐一下。
——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