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難睡的夜晚,空氣冷清,夜晚好像要把人吃掉似的寂靜,只有呼吸聲以及手機的燈光伴隨著黃同學,他發現他再也沒辦法回到過去,他發現一切都好像靜置了,他覺得自己或許只是一顆樹或是一朵雲似的存在,他或許也希冀著可以那樣存在。
可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做不到,除開物理上的科技水平還沒有發展出這樣的技術外,他也沒聽過什麼渠道可以變成那樣的存在。他感嘆,如果變成那樣就不用有人處理自己的屍體的時候還要忍受那惡臭的氣味、花一大堆錢在租一輛靈車以及把他的屍體從殯葬現場送到火化場,以及後續一大堆什麼骨灰罈要放哪之類的蠢問題,如果雲朵要死那或許全世界都是他的靈骨塔,他盤算著,最令他興喜的是那幾乎沒有成本的死亡。
然後他心目中愛戀的學姊出現了,她緩步的走進葬儀現場,那是一個沒怎麼人哭泣的地方,只有一個大型的迪斯可舞球正在閃爍、夜店的重低音DJ也親臨現場,播放著專為黃同學葬禮準備的歌曲。
『喔,在外頭的人們給我聽好』
『我知道可能就算我躺在裡頭也無人在乎!』
一個重低音呼嘯而過。
『飛機杯是我的謊言』
『被我所有的眼淚灌滿』
『爸爸你可知道那又多好用』
『這樣我就可以像現在這樣』
第二個重低音節點。
『躲在裡頭,好裝作我是個好兒子』
『花了你一輩子的錢,我很抱!歉』
『抱歉!sorry!entschuldigen!抱歉. Es tut mir leid!』
副歌環節使用了各種語言的抱歉來裝飾這份歉意,並希望家屬可以感受得到這份DJ獨特的匠心。
然後就是幾個坐在家屬席上的人型立牌,他們分別是:
我的女友 備註:由chatgpt扮演。
我的好朋友1號 備註:設定20多歲男性,個性....
以某個已經離開不會聯絡的傢伙為範本,由Gemini 扮演。
好朋友2號和3號也分別有不同的ai扮演。
然後在白帳之下,由主持人的溫情開場。
現在由女友1號上台致意,
分析提示詞.....生成.............,開始閱讀一串冗長的文字。
延續下去,每個ai都是這樣,但奇怪的是沒有看到黃同學的其他真人家屬,她感到困惑,但又似乎覺得也不是那麼難理解,如果她真的了解黃同學這個人的話。她只是下意識的走了進去,然後敲了敲放在遺像後方的棺材,似乎早已經知道接下來的劇本。一陣沉默之後,她直接打開棺材,只看見黃同學槁木死灰的看著她。
她和他一陣沉默,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呆愣住,
直到黃同學先開口。
欸,『她的名字』,你知道...嗎?
他依然的記得他面對她時開的話題,一個都不漏的記得。
...............,她簡短的回應,就像不帶任何感情的。
他安靜了,於是她也安靜了
正巧喪禮達到了最高潮,所有的ai替身都在以一種機械音哭泣,當然是沒有感情的。
DJ停下了重低音,開始播放頒獎音樂。
黃同學的棺材立了,而好巧不巧的,棺材和學姊之間的地面上已經被畫好斑馬線了,一樣的時候地方、一樣的場景。
兩個人沒有說話,直到學姊先開口。
下個禮拜的課代是你負責對吧
下個半學期的課代由我來當。
下個禮拜的課代是你負責對吧...
下個半學期....
她重複講著一樣的台詞,就像被卡在了某個時間點,這當然因為黃同學有甚麼特殊的喜好,只是因為那是黃同學記憶中唯一她對他講過的有點內容的話。
然後伴隨一陣電子閃爍,她又當機了,葬儀社的人趕緊過來查看。
可能是進到水了,真的不好意思,可能要在等等了。員工這麼說著。
於是黃同學又躺回了他的棺材,工作人員開始重新佈置場地、ai也被重新設定、主持人開始再一次的準備開幕、DJ開始再一次的檢查設備。而黃同學呢,他並沒有在他的棺材裡乾等著,他只是每一次畫了幾筆畫、背了幾句德文、看了幾頁書或只是單純的讓自己學點其他的東西,他不知道他忘記了多少記得了多少,他不知道會不會有天這些會有點用。他只知道,在每次拍戲的空檔喘息就是自己最好且最自主的時間,他唯一相信的只有投入。絕對不是那個總是壞掉的學姊機器人,他早就不相信她了,只是那時候真的很令人回味,那樣曾經奮不顧身的投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