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摩西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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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Moses),天主教稱為梅瑟,伊斯蘭教稱為穆撒。根據舊約聖經的出埃及記等書中所記載,他是西元前13世紀時猶太人的民族領袖。他在亞伯拉罕教(Abrahamic religions: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裡都被認為是極為重要的先知,亞伯拉罕教徒都非常敬仰這位上帝的忠僕。

在聖經故事中,摩西有過許多不凡的經歷:他還是嬰孩時,被母親藏在籃子裏,放到尼羅河去,被埃及法老女兒發現而收為養子,取名摩西。他自小在王宮裏生活,但從沒忘記自己是個以色列人。長大後一次失手殺死了一名毆打猶太人的士兵,流亡在中東的米甸(Midian),做牧羊人長達四十年。摩西在上帝吩咐他把上帝的子民以色列人從埃及領出來後,便離開了米甸去晉見埃及法老,要求法老釋放在埃及為奴的以色列人。由於法老不願意,上帝降下了十場災難。法老終於允許摩西帶領以色列人離開埃及,但他又反悔,要把以色列人捉回來。摩西靠著上帝的能力,將紅海分開,得以帶領以色列人過紅海,逃離埃及人的追捕。他頒布上帝所賜的十誡(Ten Commandments)作為色列人生活和信仰的準則。

究竟錯覺與摩西有什麼關係呢?這其實與摩西本身無關,而是與下面的一個研究問題有關。(註: 錯覺illusion是大腦對刺激的錯誤分析,也就是感覺被扭曲了;它不同於幻覺hallucination,幻覺是在完全沒有刺激的情況下,大腦感受到刺激,也就是感受到不存在的事物。)

「在摩西帶到方舟上的動物,每種動物有多少隻?」

大多數人都回答「兩隻」儘管他們知道在聖經故事中是諾亞(Noah)建造方舟,而不是摩西。心理學家稱這種現象為「摩西錯覺 (Moses Illusion)」。這只是一個例子,說明即使人們知道正確的資訊,也常常沒注意到錯誤。上述問題的正確答案是「沒有」。其它類似的問題如下:

「瑪格麗特•柴契爾 (Margaret Thatcher)是哪國總統?」 (柴契爾是首相,不是總統。)「在離開皇宮舞會時,白雪公主掉了什麼?」(掉了鞋子的是灰姑娘辛德瑞拉。)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摩西錯覺」就一直不斷地被研究。在最初的研究中,80%的參與者沒有注意到問題中的錯誤,即使他們正確地回答了後面的問題「是誰把動物帶到方舟上?」。而且儘管參與者事先被警告說有些問題會含有錯誤,並且給了一個含有錯誤問題的例子,他們還是答錯了。該研究的主要發現是即使人們知道正確的資訊,他們也不會注意到問題本身的錯誤就直接提供答案。

麗莎•法齊奧(Lisa Fazio)是位於美國田納西州首府納什維爾(Nashville, Tennessee)范德比爾特大學(Vanderbilt University)的心理學助理教授。她在四月一日愚人節前後寫了一篇文章談論為什麼人們不善於事實查證(Why you're bad at fact-checking those April Fools' Day pranks 為什麼你不擅長核實愚人節玩笑的內容),就以「摩西錯覺」來解說愚人節的惡作劇,也寫了一篇文章 (Amazingly, the ‘Moses Illusion' works all the time 令人驚訝地,「摩西錯覺」總是有效)提到在我們的生活中隨時隨地都可以見到「摩西錯覺」的現象。這兩篇文章的基本重點是即使我們知道事實,但是由於我們的大腦一直存有假的資訊,導致我們未能查覺周遭的錯誤。

根據麗莎•法齊奧,「摩西錯覺」 顯示了心理學家所謂的「知識忽略 (knowledge neglect)」,也就是人們即使有相關的知識,卻不會使用它。以下有關她的研究是基於前面所提到她寫的兩篇文章。

麗莎•法齊奧和同事在「知識忽略」的研究中,讓人們閱讀虛構的故事,其中有真的和假的資訊。有個故事是關於一個人暑期在天文館工作,故事中有正確的資訊,例如,「……我得穿寛大的舊太空服……好像是尼爾•阿姆斯壯(Neil Armstrong),第一個登上月球的人。」也有不正確的資訊,例如,「…… 我必須閱讀所有的天文事實,從太陽系如何運作到土星是最大的行星等等……。」

之後,他們測試參與者一些新問題 (如:哪個寶石是紅色的?) 以及一些與故事中的資訊相關的問題 (如:太陽系中最大的行星是什麼?) 他們發現閱讀在故事中正確資訊的正面效果亦即參與者更有可能正確地回答「誰是第一個踏上月球的人?」然而也發現閱讀錯誤資訊的負面影響亦即參與者較有可能回答土星是最大的行星,而忘了木星才是最大的行星。

在另一個研究中,麗莎•法齊奧與同事在參與者閱讀故事的前兩週做了測試,因而知道每個人所知道和不知道的資訊。該研究發現即使是錯誤資訊與人們先前已有的背景知識相抵觸,閱讀錯誤資訊也會有負面影響,也就是說無論參與者是否先前已有正確知識,他們同樣有可能從故事中得到錯誤的資訊。

他們在研究中發現專業知識或更多的知識有助於防止這種誤導的影響,但也解決不了問題,因為研究顯示甚至生物學研究生也會企圖回答諸如「水中含有兩個氦原子和多少個氧原子」等扭曲性的問題 (註:水是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雖然和歷史學研究生比較起來,較少人回答這個問題而若是與歷史相關的問題,情況會反過來。

他們以為讓參與者多點時間處理資訊或許能幫助辨識錯誤,或是用紅色字體突顯不正確的資訊可以讓參與者避免錯誤,結果發現這兩種方式沒有用處。他們倒是發現要求參與者把自己當成是個專業的事實查證者有助於查覺錯誤。當參與者被告知要修改故事並且把任何不正確的語句突顯出來,或逐句閱讀故事來決定每個句子是否有錯誤時,他們從故事中學習錯誤資訊的可能性較小。

然而他們也指出即使是這些「事實查證」的讀者也會錯過許多不正確的資訊,並且仍然從故事中學習到錯誤的資訊。例如,在逐句閱讀故事來決定每個句子是否有錯誤的情況中,參與者查覺到約30% 的錯誤,但鑒於他們以前的知識,他們應該能夠發現至少70% 的錯誤。因此,雖然這種仔細閱讀方式確實有幫助,但是讀者仍然會沒發覺到很多他們已知道的錯誤,並且會在以後的測試中使用這些錯誤的資訊。

為什麼人類對錯誤和誤導資訊的發覺是如此地糟糕呢?麗莎•法齊奧指出心理學家認為至少有兩個因素:

第一,人們一般說來有相信事情是真的傾向。(畢竟我們大部分所讀到的或聽到的都是真的。) 事實上,有證據顯示,我們一開始把所有的陳述都當成是真的,然後再以我們的認知力把假的資訊辨識出來。

第二,只要資訊與正確的資訊夠接近,人們就會接受。日常談話中通常有錯誤、停頓和重複。譬如,「她穿藍色的禮服 - - 噢!不是,是黑色的禮服。」之所以如此,是為了想持續對話,我們順其自然地接受「差不多」的資訊,讓談話繼續下去。

然而若是錯誤的資訊非常明顯時,人們是不會有這種錯覺的。例如,我們不會試著去回答「在尼克森帶到方舟上的動物,每種動物有多少隻?」或者在編造的故事中,人們不會相信冥王星是最大的行星。(註: 冥王星是太陽系行星中最小的一個。)

發覺和糾正假的資訊不是容易的,因為我們必須與我們的大腦處理資訊的方式對抗。只有批判性思維是不夠的,因心理的奇特效應 (Psychological Quirk) 使人有可能相信錯誤資訊(misinformation)、誤導資訊(disinformation)、和不當宣傳的風險。專業的事實查證員在查證不正確的資訊方面替大眾提供了必要的服務,他們注意到錯誤並且將其糾正,經過他們查證的事實是我們得到正確資訊的途徑之一,因此在我們把讀到或聽到不正確的資訊融入我們的知識前,最好依靠專業的事實查證。

大致說來,我們很容易忽視細節,而且通常只會從感覺上判斷某件事情的正確與否,也就是我們「知道」應該關注事實和證據,但還是會依「感覺」作決定。當然這並不表示我們要把自己弄得神經兮兮,事事查證。三姑六婆的閒話或無關緊要的瑣事,看過、聽過就算了;然而既然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會犯很多無意識的錯誤,如果我們能意識到不是所有資訊都是正確的,不會把錯誤當事實而採取行動,這會是我們防止錯誤的第一步。

「信任,但要驗證 (Trust, but verify)」是俄國諺語。由於美國總統羅納德•雷根(Ronald Reagan)曾多次在核裁軍 (nuclear disarmament) 的場合使用這句話,這句話在英語已變得眾所周知。公司可能因錯誤造成上百上千的產品報廢;個人也可能因疏忽惹上官司。不管如何小心,人腦有時會讓我們有錯覺,不能做到零錯誤。如果有人斬釘截鐵地說他從未犯錯,或許這是他個人的錯覺吧。總之,若有重要文件或程序,我們必然要謹慎,若能找人幫我們再驗證一下應是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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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曾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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