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御安回到了旅館內,房間在夕陽的照映下顯得有些溫馨。
他將撈上來的貝類放入他回程時順路買來的養殖設備中。
氧氣機的馬達聲讓房間多了一點動靜。處理好一切後,他便去浴室沖去一身的疲憊。
穿著浴袍的風御安,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桌前,看著眼前的筆記型電腦,他正在把這幾天的照片上傳到雲端中。
桌面上還攤開著隨身筆記,以及一些文件的複印本。
這幾天他經歷的這些事情一時之間很難讓人接受。
風御安看著石碑的照片,一字一句地拼湊出來,
或許不是標準答案,但這是他用現有的資源得出合理的答案:
「
霧盛之時,海中有橋,非築而設,隨氣而現。
或聞天聲,或見故影,呼之不應,近之則失,
其橋不渡彼岸,心有所求者,易為所引。
偶有返者,其形疲神倦,終不久存。
故特立此碑,以警後世。
」
看著手中筆記本上的文字,他開始思索,與這兩天接觸到的經歷反覆對比了幾次。
那時夜色已深,他從小吃店走出來。
那一晚,他因為濃霧遮蔽了視線,街道也因為霧氣而模糊不清。
腳下的石磚被拉長、變形,逐漸被不規則的石塊取代,
原本熟悉的方向感也隨之模糊。
這種情況之下,人只能低著頭確認腳下的地面是否能夠繼續往前走,順著眼前延伸的道路繼續前進。
再加上周圍混雜著海水的氣味,距離與時間同時失去了參照,行走本身就很容易被下意識地誤認成是要通過某處的過程。
回想起來,那確實可以被描述為「過橋」。
電腦螢幕仍舊發著光線,氧氣機的馬達聲依然持續運轉著。
風御安的思緒開始在這些細碎的線索間來回整理。
逐漸意識到,碑文上所記載的或許並不是在記錄一座真實的建築物,而是在為一段難以說清的經驗,刻下一段能被傳述的外型。
「橋」就是最好的形容詞,如此而已。
想明白的瞬間,他把注意力轉到一旁的養殖箱中。
那顆貝類的周圍,環繞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他盯著那層霧氣看了很久,第一次沒有試圖驅散它。
看到這種情況,風御安開始將筆記本與各類文件的複印本攤在床上,
開始整理起所有的問題。
消失的時間、不存在的地點、揮散不去的氣味,那些看似無關緊要、卻不停重複出現的細節。
他按照回憶,與床上那些文件對比起來,他逐步排除了不成立的結論。
並非某種精神失常。
過程中他始終保持著清楚的自我意識,更重要的是,異常情況只在特定的時段與環境出現,並非隨時可以觸發。
並非單純的自然現象。
霧氣本身不足以解釋距離錯位、方向感喪失,或是人與人之間互動的失效。
看著桌上那被薄霧包圍的貝殼,答案開始變得清晰。
「生物行為」,這是在排除其他選項後,最合理的一條路。
他在筆記本上,用黑色的墨水填上各種推敲。
潮間帶的生物聚集、夜晚的活性、霧氣中的感知錯亂、事件發生的頻率,還有現場遺留下的各種跡象來看。
它們都指向同一件事,這並不是為了補食的攻擊行為,更有可能是繁殖期中,藉由環境條件放大的誘引。
甚至可能是,為了幼體而準備的儲備糧食。
誘引的對象並不限於人類,只是在人類身上,這種偏移被解讀成了故事。
寫完後,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再補上其他說明。
風御安闔上筆記,將桌上的筆電與床上散落的複印件都收回行李箱中。氧氣機仍在運轉,規律而穩定,與他此刻的心境不謀而合。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漁村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街道中傳出人來人往的聲音。
走路聲、交談聲、或是貨物拖動的聲音。
這些聲音似乎開始在給漁村寫下,下一段的時程。
而他的在這漁村的故事,也恰好填上了句號。
風御安站起身,關掉房間的燈。
他沒有回頭看養殖箱一眼,直接躺回床上。
窗外的霧氣正在慢慢散去,今晚的月亮與星,恰好被燈火遮去不少光輝。
對漁民而言,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的結束。
〈筆記摘錄〉
「海邊有某種生物,活動於潮間帶。
外觀接近常見貝類,白天不易分辨。
推測其在繁殖期會伴隨霧氣出現,
可能造成周遭生物聚集,最終力竭死亡。
該行為是否與幼體存活有關,仍待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