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過得那是真瀟灑。 瀟灑到什麼程度?我根本不知道「情」字怎麼寫。我那兒子總調侃我,說我這老頭酷得眼神發空,像是活在一個無人的世界。那時的我,心裡乾淨得沒一點雜念,靜得像潭千年死水,過得跟十歲小孩一樣輕快,整天吹著口哨在大街小巷穿梭。 炎炎夏日,我會張開雙臂跟晚風擁抱,大喊一聲:「涼啊,真是享受!」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涼快到底了,誰知有一天,我竟活生生地被雷給劈中了。 那天在社區卡拉OK,一個不識字的老鄰居對我大吼:「你堂堂一個博士生,連一句歌都不敢唱?」 這口氣我吞不下。回家後,在女兒的指導下,我下載了唱歌 App,開始在網路上大膽地唱。反正我是個獨來獨往的人,根本不在乎別人的評價。 起初是自彈自唱,後來我開始點別人的合唱。在一片花花綠綠的風景照裡,我無意中發現了一個頭像——一杯淡茶。簡簡單單,沒有相冊,沒有風景。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心裡反覆琢磨:這個人,到底是誰? 當我點開他的歌,天啊,那歌聲低低地飄過來,帶著一股寒意與孤獨,像是在訴說某種深埋的情懷。我的心頓時停住了,他不是一杯茶,他就是那杯讓人喝了就忘不了的「忘情水」。 我被迷住了,天天點他的歌,唱熟了便開始私訊。原來他是個老師,行事低調。我們這兩個學位高的人,就這樣在網路上過招了兩年。 有一天,我大膽地向他要了照片。天啊,長得如此自然美好,那雙深情不已的眼神,帶著甜甜的笑容對著我瞧。我畢竟是個男人,就那一眼,我深深地跌入了愛的深淵。 日子開始變得消沉。我變了,我會為了想他而在深夜裡流淚。那種想見卻見不到的渴望,徹底擊垮了我。 我終於體會到什麼叫「進得去,出不來」。這段情,我想讓卻忘不了,想愛卻愛不了。我像是被關進了無形的牢籠,這份痛苦,竟難以用語言形容。 故事寫到這裡,我已無力再走下去。 親愛的讀者,看著這個在牢籠裡掙扎的老男人……你,能不能把我帶出來?
(前言:)本以為寫作是為了找出口,沒想到寫著寫著,我卻自己轉身,又走回了那座牢籠裡。這是我對這份「情結」最後的交代。
我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不出來了。
我寧願這一生,就在這「情結」的牢籠裡蹲著。
因為一旦走出這座牢,我只會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我的那份愛,帶不出來,卻也丟不掉。
與其在自由的荒野裡空洞地活著,不如讓我永遠困在這裡。每天想著他、守著他,至少在腦海裡,我的靈魂還真切地存在著。如果思念是一種刑期,我願為他,坐一輩子的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