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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喬正一
發願要長期照顧失智父母的子女，心裡都必須有一個非常清楚的自覺：父母的失智問題，不可能有一天突然好轉。隨著歲月流逝，情況只會愈來愈麻煩、愈來愈棘手，面臨的挑戰也會愈來愈嚴峻。若仍期盼父母有一天能再回到往日那樣正常的狀態，那其實是不切實際的幻想。至少，就目前全世界的醫療科技而言，現實就是如此殘酷。這就是無常。照顧者能做的，只能是坦然面對與接受，學著觀察失智父母的狀況隨機應變，調整照顧方式，並且慢慢放下負面的情緒。我在前文已經提過，母親被確診失智之後，她的身心問題就像打地鼠一樣，才剛解決一個，另一個問題又從另一頭冒出來，讓人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
在這些問題當中，泌尿道感染對母親的影響尤其明顯。母親不定時會因為譫妄而出現亢奮的狀態。我記得曾經有一次，應該是好多年前的事，白天我用輪椅推母親到戶外的公園散步，傍晚六點左右回到家，母親卻突然像發瘋一樣狂叫哭喊，吵著一定要去醫院看醫師。問題是，她的體溫、血壓、血氧都很正常，意識也清醒。我問她哪裡不舒服，她卻因為失智而無法清楚表達。基於長期照顧母親的經驗，我判斷她的狀況並未嚴重到必須立刻送急診的程度。當時母親就像個小女孩一樣，不斷指著小便的地方哭鬧，我只能大致推測，她可能有泌尿道方面的問題。
我替母親掛了泌尿科門診。經過醫師安排超音波檢查與驗尿後，結果證實母親確實有泌尿道感染。醫師表示，這是許多高齡婦女都會遇到的常見問題，並不算嚴重，只要多喝水通常就能改善。但，母親還有心臟衰竭，必須嚴格限水，讓我相當困擾與為難。
後來，我曾看過一支成大教學醫院關於失智譫妄成因的衛教影片。影片中提到，導致譫妄的原因很多，其中一項便是泌尿道感染，尤其在高齡失智婦女身上更為常見。
我也曾向老人精神科的蔡佳芬醫師請教過這件事。蔡醫師也認同這樣的臨床現象，並提到她的手邊也有類似的案例。
之後，我替母親改掛婦科，幸運地遇到了台北榮總的鄭乃銘醫師。鄭醫師仔細聽完我描述母親的症狀後，先開了消炎的軟膏，讓母親試著塗抹，觀察成效。結果，母親的症狀確實有所緩解。
但沒過多久，母親又再度出現譫妄亢奮的情況。鄭醫師隨即安排驗尿，發現母親確實仍有感染，於是開了三天的抗生素處方。母親服用後，果然不再出現譫妄亢奮的情形。
鄭醫師也特別提醒，抗生素不能長期服用，除了會產生抗藥性的問題，也必須視實際狀況使用不同種類的抗生素。由於母親的感染無法徹底根除，鄭醫師因此又開了兩種消炎軟膏，並清楚說明，這兩種軟膏應分別塗抹在不同的患部。
之後，母親真的不再哭喊不舒服。
我記得有一次，我到某家藥局替母親購買消炎軟膏。當時藥局裡有一位長相相當魁武粗壯的直男藥師。他聽完我的需求後，突然安靜下來，一臉茫然地問我在說什麼。
那一刻我相當尷尬。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母親的問題是泌尿道感染，我要的是可以消炎的藥膏，但這位鋼鐵直男藥師依然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
所幸，旁邊有一位女藥師看不下去，便請男藥師去忙別的事情，由她來協助我。女藥師相當貼心，仔細介紹了各種軟膏，並推薦了可改善症狀的莓果膠囊，這才替我化解了當天的尷尬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