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大濛》,感覺電影的美學建立在時間的悖論:移動與靜止。畫面中人物總是在移動(火車、腳踏車、奔跑或其他交通工具),但時間(時代)卻是停滯的(眼前不會改變的黑暗時代、死去的哥哥、福馬林中的屍體)
「錶」的關鍵意象是劇情的,也是鏡頭的。電影的第一個鏡頭是長長的甘蔗林,少女從畫面遠方消失點走來,長鏡頭但拍攝角度漸漸往下沉,於是甘蔗的暗影越來越巨大(當然也就是時代的壓迫與暗影),在陰影中人物逐漸走向幕前,移動和靜止的暗影同時呈現。行走的移動感、和時代似乎還沒開始「進步」的停滯感在第一場戲就呈現出來。
近似於公路電影,基本上由兩類畫面組成,不是在向前奔跑求索(看起來卻像是逃亡),就是靜止的畫面(詢問/訓問或認屍),所有的畫面都跟劇情時間正在推動,但是人物的時間(哥哥的生命、當下的痛苦)與時代的時間停滯有關,並且不斷堆疊。對我來說電影的趣味,其實是在對不可挽回也無可挽回的死亡,小小的女性人物仍執拗堅決向前。
廖添丁二世的部分我則想起《總舖師》。我曾看過《總舖師》被批評為對於味覺的描述與想像太過俗套,不夠精細,但是我認為陳玉勳追求的,恰巧就不是孤立的、超然的廚師,對於味覺深湛的大師級經營,而反而是已經日漸被遺忘的古早味,如何在集體的、你記得一點,我記得一點的努力下,通過集體創作找回來的古早味(撕破的作業簿、繼母、露絲米、水腳A和B)換言之,其實不是通俗,而是集體作者的「民間」,從這一點來說,廖添丁傳說本身的故事集體性、口傳性,和通過後繼的模倣犯和新聞報導,小道消息,不斷震盪延展,有時又和白色恐怖(大歷史?)或主故事線穿插交錯,成為故事中的故事。「大濛」是圖畫、是私人信件、是通過姊姊口傳轉述的故事(而且有不同版本);「廖添丁」也同樣是傳說的、同時在地仍然存在,傳續的頑強故事。從這一點而言,我以為陳玉勳確實非常清楚,自己講故事的方式,確然不同於《超級大國民》或《悲情城市》著眼於讀書人、孤獨的覺醒者/受害者的一面,而更側重從更集體的、整個時代的韌性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