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馨

楊徽

聞若

林昕雪
「楊徽!外頭有客人找你。」昕雪忽然開口。
「客人?找我?」我微微一愣,心中浮起幾分狐疑。
會是誰?印象中我在華邦也沒認識多少人吧?
勳?不可能,他要進來早就直接闖了。
「是個很漂亮的妹子喔。」昕雪眯起眼睛,語氣意味深長,「幾天不見,又急著擴充後宮啦?」
「冤枉啊!」我立刻抗議,「我哪有這麼糟糕……」
「成天只知道追著女孩子的屁股跑,連點正事都沒有。」她的眼神寫滿了「我早就看透你了」。
我一時間哭笑不得,只覺得自己被黑得體無完膚。
隨後,我走向金鳳宮大殿。
當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時,我是真的愣住了。
「楊馨?」我難掩錯愕,怎麼也沒想到她會獨自出現在這裡。
「果然認識。」昕雪在一旁冷冷補了一句,順便翻了個白眼。
「不是!光聽姓氏就該知道吧!」我立刻澄清,「我們是有血緣關係的!」
「齁齁!亂倫。」昕雪毫不留情,顯然只是存心找碴。
我一時間也分不清,自己到底該氣還是該笑。
這顯然是昕雪刻意的調皮,硬是把我架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但也沒辦法,認識這麼久了,她在想什麼,我哪會不知道。
「沒想到妳會獨自來金鳳宮。」我看著眼前的人,語氣平靜,「楊馨。」
「……嗯。」
她的氣色,已經不復從前那股逞強的倔硬。
那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一種揮之不去的恐懼:來自上一個世界的陰影。
說實話,我對她並沒有做過什麼。
那些恐懼,多半是她自己一點一滴堆疊出來的,把我想像成某種殘忍的加害者,彷彿曾將她囚禁、支配、踐踏。
可實際上,在那之後,我幾乎沒有再關心過她的去向。
楊馨終究帶著點大小姐的氣質。也正因為生長在溫室之中,才總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爺爺……楊焉……」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近期會聯合世家大族,對陛下執行一次暗殺行動……」
我一瞬間愣住。
這也太直接了吧?連鋪陳都沒有,情報就這樣被抖了出來。
「對勳?」我下意識反問,隨即自己否定,「不……是對陛下的暗殺?」
「是。」楊馨點頭,神情明顯動搖,難怪她的臉色如此惶恐不安。
我看著她,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妳就這麼出賣楊家?」
她沉默了一瞬,才低聲回答:
「因為……風險實在太大了……」
那一刻,我已經明白了。
她的恐懼,並不是來自正義,也不是什麼高尚的覺悟。而是最單純、也最真實的理由:怕死。
成功的話,或許能篡位登基;就算不能稱帝,也能成為把持皇權的權臣。
可那又如何?
對楊馨而言,她真正渴望的,從來都不是權力。她只想安安逸逸地活完這一生。
別看她過去對我充滿憤怒,一副不怕死的模樣。那不過是偽裝。
當真正的危機逼近,她終究會選擇背叛。不!或許該說,是棄暗投明。
楊馨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愚蠢。
她很清楚,一旦行動成功,楊家或許風光數十年,
但最終,也難逃「清君側」的下場,全族人或許都會徹底被夷滅,楊馨也因此變得十分謹慎。
更何況她也知道我的存在。
知道我曾以一己之力,徹底扭轉楊焉的政變,並親手,將那位不可一世的老人送入牢獄,最終伏法。
「所以,妳想談的是什麼條件?」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已經聽出了她刻意隱藏的後半句。
楊馨沉默了一瞬,終於開口。
「能不能……對全族的人,再次網開一面?」
那一刻,我瞪大了眼睛。
楊馨幾乎是本能地一縮,臉色瞬間發白。
沒什麼!只是日常嚇她玩而已。
「可以。」我語氣忽然放柔,彷彿方才的壓迫從未存在。
楊馨顯然愣住了。畢竟,這個世界的她,早已不是那個為了復仇不惜一切的女孩。
她沒有親手沾血,也沒有做出不可回頭的選擇,自然不必承受過於殘酷的代價。
更何況:她提供的情報,確實值這筆交易。
「不過,」我補上一句,語調重新冷了下來,「如果他們還像以前一樣執迷不悟,我還是會親自出動,把人一個不漏地逮捕。」
楊馨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頭。
「嗯……這樣就……好了。」
她很清楚,這就是我的底線。
交易可以談,但不能踩過那條線;一旦越界,我就不會再給第二次機會。
「這樣的覺悟,很好。」我淡淡地說。
楊馨低聲苦笑。
「事到如今,我也已經……回不去了。」她明白,選擇站在我這邊,就等同於親手斬斷退路。
「那就先待在金鳳宮吧。」我轉身下令,「等事情落幕,再做打算。」
「……嗯。」
我抬頭。
「古嬪、古妃。替我堂姐安排一間空房,先讓她休息。」
「是,主人。」
表面上看起來,她似乎又一次落入了我的掌控之中。
但實際上,待遇早已不同於過去。
曾經服侍楊馨的人,九成以上是侍衛: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而這一次,不再是那樣的安排了。
這一點,她自己心裡也清楚。
說到底,這個世界的楊焉,實在太過憋屈。他怎麼可能甘心屈居於皇權之下?
偏偏如今,軍政大權卻被勳牢牢握在手中,滴水不漏。
若換作刑司空那種野心不重的人,或許也就罷了。但對楊焉而言,那是絕對無法忍受的局面。
這一次,他是真的被逼急了。
更何況,在他眼中:身為調整者的我,本身就是一個足以破壞整個棋局的變數。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顯得如此急躁。
那個一向謹慎、習慣藏身幕後、從不輕易露出痕跡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不只是勳在壓他。我出現了。師父也還在。
甚至在經歷過一周目之後,我們這些轉生者,誰還會不清楚他的野心?
就連聞若,也未必會袖手旁觀。只不過,她的立場更接近於報復。
曾經差點被「罡風」炸得屍骨無存,如今終於握有反擊的空間,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換句話說:在這個世界裡,楊焉已經很難再像過去那樣,從容地運籌帷幄了。
棋盤還在,棋子卻全都變了。而他,終於不再是唯一能看清全局的人。
隨後,聞若從後方走了出來。
「妳還真愛偷聽耶,臭母雞女皇。」
「誰叫你們剛剛聊那麼大聲。」聞若雙手一攤,一臉理直氣壯的模樣,彷彿錯的人根本不是她。
那副表情反而讓我差點氣笑。
說真的,這就是聞若的脾氣:想管?管不動的。
「勳可能會被暗殺。」我收起玩笑,語氣一轉,「妳覺得該怎麼辦?」
聞若瞇起眼睛,看著我,嘴角微微揚起。
「你早就有計畫了吧?」她冷笑一聲,「還特地問本女皇,裝什麼蠢?哼!」
……果然。
默契太好就是這樣,連裝傻的樂趣都沒有。
我輕嘆了一口氣。
「將計就計吧。把殺手引出來,請君入甕。」
聞若聳了聳肩,語氣理所當然。
「這不是很明白的事嗎?」
「不過,殺手的身手恐怕不差。」我語氣一沉,「所以……由我來親自逮捕。」
這不是不信任任何人。而是我很清楚楊焉手底下,向來不缺身手了得的死士。
更何況,如今的我已經不同於從前。全能覺醒者,加上一周目的淬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能被動應對的角色。
就算我過去也曾以一人之力對上三名高級侍衛,仍能全身而退。
從任何角度來看,最保險的做法,就是我親自成為勳的護衛。
這不是因為勳的身手不行。而是他太重要了。
重要到:哪怕只是輕傷,都可能致命。
更別說,對方極有可能會用毒。
相比之下,我對自己的身手還算有信心。
就算楊焉真的設法幹掉我,又能如何?
此刻的我,還稱不上什麼非死不可的人物。
「以防萬一,」聞若忽然開口,「帶點藥在身上吧。」
「喔?」我挑眉,「這麼難得,母雞女皇居然會關心我的安危?」
「哼!」她冷哼一聲,「別誤會,本女皇可對守寡沒興趣。你這傢伙要是有個萬一,你就死定了,更別說聞薰也不會希望你出事!真是的!總愛在關鍵時刻出風頭。」
「好啦好啦!」我失笑揮手,「我自己也會小心的。」
聞若想了想,又問:
「那武思呢?要不要帶著?」
「不。」我毫不猶豫地否定,「武思是侍衛,一旦出現在身邊,反而會讓對方察覺我們已經知情。」
我頓了頓,語氣平靜而篤定。
「對方並不知道我的真正能耐。我在勳身邊,反而更容易引他們出手。」
聞若一愣,隨即恍然,認可我的想法。
「……原來如此。」她輕嘆了一口氣,語氣難得收斂下來,「不過,你自己也要小心。別太過自信!驕兵必敗。」
「我明白啦。」我笑了笑,「更何況我都還沒陪妳暖床呢,哪甘願這麼快就死啦。」
「去你的!」聞若臉色一黑,差點抬腳就踹過來,「你真的很愛用言語騷擾女生耶!林昕雪會氣你,完全不是沒原因的!」
我趕緊大笑著往後一閃,險險躲過,反而相當得意,果然很好玩!
「請你好好保重啊!」聞若氣得跺腳,「真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