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幽 【第四十五章：發酵的執念】

​車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黃銅發酵槽。 槽內的液體呈現出深邃的琥珀色，表面翻滾著詭異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都會發出一聲人類的嘆息。 ​而在發酵槽邊緣，站著一個半人半樹的怪物。 它穿著百年前的白色製茶師制服，下半身卻已經完全木質化，無數根鬚扎入黃銅槽內，與整座工廠連為一體。 它的臉上長滿了紅色的嫩芽，一隻眼睛是渾濁的玻璃體，另一隻眼睛則流淌著紅色的茶湯。 ​它手裡拿著一根巨大的攪拌棒——仔細看，那是一根潔白如玉的腿骨。 ​「是沈家的先祖嗎？」陸雲生低聲問道。 ​「不。」劉辰星盯著那個怪物，「那是這片土地百年來所有未能完成『完美紅茶』的製茶師的怨念集合體。它是**『茶魔』**。」 ​茶魔緩緩轉過身，那隻流著茶湯的眼睛鎖定了眾人。 「火候……不夠……」 它的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 「還缺……幾味藥引……軍人的煞氣……文人的酸氣……還有……」 它的目光貪婪地停在靈希身上： 「……神明的甘露。」 ​「想拿我們泡茶？」 趙閻王冷笑一聲，手中的駁殼槍槍口瞬間變紅，周圍空氣因高溫而扭曲。 【軍煞·百戰沖·點射模式】 砰！ 一顆燃燒著黑火的子彈直射茶魔眉心。 ​茶魔不躲不閃，只是輕輕抬起那根腿骨攪拌棒。 嘩啦！ 發酵槽裡的琥珀色液體如水幕般升起，瞬間擋住了子彈。 子彈在液體中瘋狂旋轉，發出「滋滋」的聲響，最後竟然被溶解成了鐵水，融入了茶湯之中。 ​「這裡是我的領域——【苦澀回甘】。」 茶魔低吼道。 ​隨著它的聲音落下，發酵槽內的液體沸騰了。一股肉眼可見的紅色霧氣瞬間擴散，籠罩了整個車間。 這霧氣不嗆人，反而帶著一種極致的苦味。 這苦味不是味覺，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 ​「唔……」 陸雲生第一個中招。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眼中的光芒黯淡下來。 「十年寒窗……一事無成……百無一用是書生……」 他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喪失了所有鬥志。 ​就連意志堅定的趙閻王，此刻手裡的槍也垂了下來。 「殺了那麼多人……最後還是被人背叛……死得像條狗……沒意思……」 ​這是**【化意】**級別的精神污染！ 通過味道，勾起每個人心底最苦澀、最絕望的記憶，讓靈魂自我崩潰，最後主動跳進發酵槽，成為茶湯的一部分。 ​劉辰星也感覺到了那股苦澀。 他想起了生前在黑道摸爬滾打的無奈，想起了死於車禍的荒謬。 「放棄吧……反正已經死了……」心底有個聲音在誘惑他。 ​「呸！」 劉辰星猛地咬破舌尖（雖然沒有血），劇烈的疼痛讓他清醒過來。 「老子這輩子最討厭吃苦瓜！」 他轉頭看向靈希。 靈希是純靈，不受這種情緒污染，但她正忙著把想往池子裡跳的阿偶拽回來。 「老闆！給點甜頭！」 ​靈希聞言，小手一揮。 一道潔白的、帶著草莓牛奶味的光芒灑下，籠罩了眾人。 那股鑽心的苦澀感瞬間被沖淡了一半。 ​「醒來！」劉辰星一腳踹在趙閻王的屁股上，「想死回去再死！現在給老子幹活！」 ​【第四十四章：紅玉之心與阿薩姆之骨】 ​「媽的，差點著了道！」 趙閻王清醒過來，惱羞成怒。 「老東西，玩陰的！」 ​「掩護我！我去切它的後路！」 劉辰星大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殘影。 既然物理攻擊會被茶湯擋住，那就近身搏殺！ ​趙閻王火力全開，駁殼槍噴吐著火舌，壓制住那些試圖阻攔的樹根。 陸雲生也在靈希的幫助下恢復了理智，他打開摺扇，扇出一道道青色的風刃，切斷了茶魔周圍的防禦藤蔓。 ​劉辰星像一隻靈活的壁虎，踩著工廠的管道和生鏽的機器，飛速逼近發酵槽。 茶魔察覺到了危險，咆哮著揮舞那根巨大的腿骨，帶起一陣腥風砸向劉辰星。 ​「太慢了！」 劉辰星一個滑鏟，從腿骨下方鑽了過去。 他的目光鎖定了茶魔胸口那塊正在發光的紅色區域——那是整座工廠的能量核心，也是無數怨念糾纏的節點。 ​「給我碎！」 劉辰星雙手握住伸縮刀，胸口那殘存的阿偶鱗片力量最後一次爆發。 【奧義·紙切·斷流水】 ​藍色的刀光化作一線，快到極致，甚至切開了紅色的霧氣。 噗嗤！ 刀鋒精準地刺入茶魔的左胸，用力一挑！ ​一顆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液體流動的紅色晶體被挑飛了出來。 與此同時，茶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 ​隨著晶體離體，茶魔那龐大的身軀迅速枯萎、崩塌，最後化作了一堆乾枯的黑色茶葉渣。 而它手中的那根腿骨攪拌棒，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沒有碎裂，反而散發著溫潤的玉色光澤。 ​發酵槽裡的液體迅速乾涸，工廠的轟鳴聲停止了。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劉辰星接住那顆紅色的晶體。 它入手溫熱，散發著令人心安的薄荷肉桂香。 【戰利品：紅玉之心】 （由極致的紅玉茶魂凝聚，能穩定情緒，免疫精神污染。） ​靈希飄過去，撿起地上那根潔白的骨頭。 【戰利品：阿薩姆之骨】 （由無數製茶師的堅韌意志與阿薩姆茶樹的精華凝聚，堅硬無比，是重塑骨架的聖物。） ​周圍的景色開始扭曲、淡化。 紅色的霧氣散去，生鏽的機器消失。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 他們已經回到了沈家茶坊的客廳裡。 客廳的燈光亮著，溫馨而明亮。 牆上的時鐘指針恢復了正常走動，指向了凌晨四點。 雞叫聲從遠處傳來。 ​沈南準依舊保持著握著扁擔的姿勢，站在客廳中央，身上滿是汗水，但他沒有倒下。 在他身後，沈金玄、侯萱祈、還有已經退燒的沈晚希，都安然無恙。 ​「結束了？」沈南準看著突然出現的劉辰星等人，聲音有些沙啞。 ​劉辰星晃了晃手裡那顆紅色的晶體，露出一抹疲憊但勝利的微笑： 「結束了。沈叔叔，以後你們家晚上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不過……這茶坊以後得給我們地府打個折，算是保護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