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的歷程中,或許從幼稚園開始,我們便不得不學習如何與他人相處。人際互動看似日常,卻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同世代有各自關注的重點,也各自承受著在重要抉擇時所帶來的壓力。當人處於搖擺與不確定的狀態時,最常見的反應,往往不是正面回應,而是選擇消失、閃躲,任由時間悄然流逝。久而久之,這樣的應對方式甚至成為華人社會中一種被默許的生活習慣,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被視為一種文化現象。
然而,在人生的道路上,究竟哪些事情值得我們投注心力認真思考,哪些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又有哪些不完美,是我們終究必須學會接受的?這些問題,幾乎是每個人都無法迴避的人生考驗。所謂的公平,並不存在一個放諸四海皆準的定義,它往往是在一次次人與人互動、協商與妥協的過程中,被不斷形塑出來的結果。
追求完美的人,常常習慣把付出推到極限;而擅長閃避的人,則懂得如何在關係中戳中他人的要害,藉此重新分配互動中的力量,讓局勢維持在一種微妙卻可運作的平衡狀態。筆者也逐漸發現,若試圖在短時間內完成龐大的計畫,尤其是在缺乏人脈、資源與制度支撐的情況下,結果往往以失敗收場。而這些反覆累積的挫敗感,若未被妥善消化,極容易將人一步步推向所謂「躺平」的狀態。因此,如何讓自己的內在保持豐盛,成為一件極為關鍵的事。所謂的豐盛,並非永遠保持正向,而是具備處理問題的能力與心理彈性。學會傾聽不同立場的想法,不急於對某些觀點進行正面衝突,反而更顯成熟。因為許多爭辯,實際上只是為了滿足當下的情緒需求或情緒價值,最終不過是在消耗彼此有限的時間與能量。
在人與人相處的過程中,若自身經驗尚未成熟,往往容易不自覺地落入「提供者」的角色。此時,更需要反覆思考的是:自己在整個局勢中的位置究竟為何?若這個結構短期內無法改變,那是否還有調整行動方式的空間,讓整體運作得稍微順暢一些?筆者在聆聽許多實際案例後發現,尤其是在陌生開發或跨領域合作的情境中,個人所承擔的風險其實遠比想像中高。即便表面看似是一個友善、開放的場域,若無法在短時間內判斷自身定位,或未能清楚展現應有的狀態,往往會導致互動失衡,進而產生溝通失效、各說各話,甚至流於形式化會議的情況。
那麼,如何讓對方理解並接受自己的想法?又如何在既有條件限制下,追求整體局勢的最大化?我認為,這正是每一個團隊與個人,在生活與工作中必須反覆思考的核心課題。在資源分配與合作關係中,也需要誠實面對彼此的能力與期待。若發現對方所能投入的有限,有時或許該試著放過自己——有些事情,本就不是站在那個位置的人所能完成的。學會接受現況,本身也是一種成熟,而不是妥協。
在人際互動與交朋友的過程中,形式主義往往無可避免。有些關係,可能僅因工作需求而產生,實際上並不存在深厚交情;然而,當對方掌握著關鍵的「強制通行點」時,仍必須想辦法維持最低限度的合作,讓事情得以持續推進。真正困難的,往往不是是否該斷捨離,而是何時、以什麼方式退場。許多事情說起來容易,實際操作卻困難重重。
例如,當對方真正需要的是 A,而我們所能提供的只有 C,是否只能在「交易」與「不交易」之間做選擇?還是其實存在其他緩衝與轉圜的可能?這些現實問題,在真正落實執行時,往往充滿灰色地帶。筆者在參與不同課程與組織時,也觀察到不同角色關注的重點差異極大。博雅教育的老師,關注的是如何引導學生探索人生、理解自我定位;團隊導向的老師,則更在意如何在自身期待與學生需求之間,找到行動研究的價值。
若面對的是完全陌生的互動情境,例如求職與徵才,僅透過履歷與面試進行篩選,磨合時間本就需要付出極高成本。當企業又缺乏內訓制度、同時要求即戰力時,往往形成一種弔詭的期待:用有限的資源,卻想換取高度成熟的能力,這不僅對個體不公平,也容易造成整體社會結構的惡性循環。
此外,網路時代的資訊環境,也使人際互動更加複雜。有些問題適合公開討論,有些卻不適合被直接詢問;當對方跨越界線時,該如何回應,既不失禮,也不輕易失去機會,本身就是一門高度情境化的學問。又或者,當同時收到多個機會與邀請時,如何排序優先順序、找到互動的最佳解,表面看似簡單,背後卻牽涉極為深層的底層邏輯。
最終,所有選擇都會回到一個問題:在有限的時間與資源中,如何找到那個自己願意長期投入、也相對合適的合作對象或方案?這些判斷,往往只能在經驗累積的脈絡中逐漸成形。若長期缺乏與人群互動的機會,容易被困在自身的制約裡,對世界的理解也隨之變得狹隘。
生活本就充滿限制,人情世故確實重要;但在努力為當下找到最佳解的同時,或許也該允許自己放下過度的自責。當我們已盡力在能力範圍內做出選擇,那本身,或許也是一種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