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開始刻意觀察一件事:當生活沒有刻意追求效率、成果或表現時,事情反而會慢慢浮現它真正的結構。那些看似瑣碎、不起眼的日常,其實都在提醒我一個問題——我到底是用什麼邏輯在過生活?
這個問題,從一顆沒電的汽車電池開始。

原本,我隔天要前往竹山高中參加大學博覽會。前一晚,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習慣,我檢查了車子的狀況。沒有任何預兆,車子完全沒電。不是發不動的那種「還能僥倖」,而是很乾脆地告訴你:今天不會動。
這種狀況,放在過去的我身上,大概會被歸類為「麻煩」、「意外」或「運氣不好」。但現在的我,反而比較冷靜。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情緒沒有太多意義,接下來只剩下兩件事:怎麼處理,以及你會選擇用什麼態度面對它。
我聯絡了學校附近的修車廠。老闆大約五十歲左右,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急不徐,問清楚狀況後,很快就答應前來協助。三百元,換電池。
他到校時,我先和警衛大哥一起幫忙,讓車子能夠開進校內。這個畫面其實很普通,卻讓我注意到一件事——很多事情之所以能順利,並不是因為制度或流程完美,而是因為有人願意在自己的角色範圍內,多做一點點。
電池換好之後,修車廠老闆並沒有急著離開。他看了看車況,問了我隔天的行程,聽到我要長途開車後,他皺了一下眉,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我怕你明天還是會沒電。」
他建議我先開車繞行三十分鐘,讓電池確實充電,之後再把車開到他的修車廠檢查一次。更讓我意外的是,他直接借給我一顆備用的發電電池,說萬一隔天真的出狀況,至少還有一次補救的機會。
這個行為,從商業邏輯來看,其實並不「划算」。他沒有多收錢,也沒有任何保證我一定會成為回頭客。但他很清楚一件事——他賣的不是一次性的修車服務,而是信任。
隔天,我順利前往竹山高中進行招生。行程如期完成,事情看似就此結束。但我心裡其實很清楚,如果前一晚我沒有「多此一舉」檢查車子,如果那位修車廠老闆只做最低限度的工作,這一整天的行程都可能完全不同。
晚上,我順道載同事回台北。同事知道這件事後,主動幫忙買了飲料和小餅乾,讓我轉交給修車廠老闆表達感謝。這個動作本身不大,卻很重要。因為它不是交易的延續,而是一種「關係的回應」。
抵達台北後,我和同事及他的伴侶一起到麥當勞吃點東西。用餐後,他們帶我看了他的工作室。裡面放著紡織機、設計用的材料,以及一整排與技術、工藝相關的書籍。那不是那種刻意展示的空間,而是你一走進去,就知道這裡每天真的有人在工作。
我站在那個空間裡,看著他的助理自然地進出、整理、操作設備,心裡突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這些人,並沒有高談什麼理想,也沒有急著證明自己,但他們的生活本身,就已經形成一種穩定的節奏。
凌晨四點,我回到自己的家。
元旦的早晨來得很安靜。我起床後,和父親一起去跑步。跑步的過程中,我們沒有特別聊天,只是並肩前進。那種不需要說話的陪伴,在某個年紀之後,會變得特別珍貴。
跑完步,我去了健身房。重訓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前一天發生的事。身體的疲勞,反而讓思緒變得清楚。你會發現,真正能長久維持的,不是爆發力,而是你是否願意在看不到成果的時候,仍然持續投入。
下午,我和弟弟一起到廟裡拜拜。並不是為了什麼具體的願望,只是希望接下來的生活,能夠在可承受的範圍內,慢慢往前。很多時候,人不是不努力,而是把力氣用錯地方。
晚上,受 Clam 邀請,我們一起去了天龍三溫暖。泡湯、烤箱、汗蒸幕,一個接一個循環。沒有社交壓力,也沒有目的性。晚餐是一份蝦仁炒飯,簡單、實在。
一次八百元,可以待上十二個小時,整體花費約一千兩百多元。以現在的消費水準來看,並不算便宜,但我卻覺得這是一種很誠實的交換。你付出的,不只是錢,而是讓自己暫時離開高密度思考的權利。
結束後,我走在台北地下街,吃了一支很久沒吃的冰淇淋。邊走邊看,才發現不少店家已經默默存在了快十年。沒有爆紅,沒有消失,只是一直在那裡。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謂的「底層邏輯」,並不是什麼高深的策略或框架,而是你如何面對風險、信任、關係與時間。


不是每件事都要賺到最大化的利益,也不是每一次付出都要立刻看到回報。有些選擇,只是讓事情不要往最糟的方向發展;有些關係,只是確保你在需要幫忙時,不會孤立無援。
當你開始把這些邏輯,用在自己身上,生活就不再只是被事件推著走,而是慢慢形成一種,你願意承擔、也能安放自己的節奏。
而那顆沒電的電池,只是提醒我,這條路,早就已經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