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門不是被打開的,是你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站在門裡。
那天,我是在健身房的鏡子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世界開始出現裂縫的。
燈光落在鏡面上,把每個人的輪廓都修得很銳利,汗水沿著頸線往下滑,機器的節奏規律、冷靜,像一條沒有情緒的河,我看起來很正常,呼吸穩定、動作到位,甚至連表情都像一個把生活握在手裡的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胸腔裡有一盞小小的警示燈在閃,不是恐慌,也不是害怕某件具體的事,比較像是身體比意識先一步察覺到有什麼正在靠近。
那種靠近沒有方向,卻讓人想抓住點什,我滑開手機,螢幕的光在指尖亮起,像一片薄薄的夜色。
就在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個展覽《神之國度》名字沒有特別鋒利,卻像在我心口輕輕敲了一下,不是呼喚,比較像是一句你原本就該記得、卻一直拖到現在才看到的提醒。我沒有多想。
指尖很自然地按下購票,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錯覺彷彿我做的不是購買,而是簽收。那張票後來成了我進入異空間的第一張通行證。
隔天,我照常處理完工作室的事情,電腦螢幕亮著,文件一頁一頁滑過,每一件事都在它原本的位置上。
我原本只是打算回家,可是在轉彎的那一刻,我的腳步像是被輕輕推了一下,很自然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那條路我其實很熟,熟到你會在心裡以為它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可那天它突然變得像一條被標記過的線,帶著一種你說不出來的確定感。
展覽空間比我想像中安靜,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聲音像被整齊地收進一個抽屜,空氣有一種被放慢的質地,連腳步聲都變得溫和,牆上的畫沒有大聲說話,它們只是站在那裡,把顏色與線條慢慢交給你。
你會在靠近的時候發現,那些色塊裡藏著一層層被壓住的情緒,不是哭泣,而是像雨停之後仍然留在牆角的濕。我站在其中一幅畫前很久。
久到開始分不清楚,是我在看它,還是它在看我,就在那時,他走近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不想打擾這個空間的安靜。
「你覺得這張畫在想什麼?」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卻剛好落在我最沒有防備的地方,我轉頭看他。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一個會讓人開始留意呼吸的距離。
我聞到他身上很淡的氣味,不是香水,比較像是走過風之後,衣料留下來的乾淨味道。
我的心玄輕輕震了一下。不是劇烈的,而是那種你會在事後回想起來,才知道它是一個開端的震。
我們開始聊天,話題很慢,卻沒有停下來的理由。
句子在空氣裡被一個一個放出來,又被很溫柔地接住。時間在那裡變得沒有重量。
連光線都像被重新調過。
有一刻,他微微靠近,指尖掠過畫框,剛好停在我肩線的旁邊。
沒有碰到,卻讓我的皮膚浮起一層很細的電流,我沒有退後,也沒有靠近。
但我很清楚,我已經站在那條線上了,那天之後,我的生活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
我變得更容易走神,也更容易在某些瞬間想起他的聲音。
我開始注意到重複出現的數字、某些說話時特別熟悉的頻率、還有那些彷彿在提醒我,我正在靠近一個不只屬於這個世界的層級。
世界沒有變。但我知道,我自己變了。
我開始意識到:那個展覽不是一個事件,它是一個入口。
而我,已經站在門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