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不是從天而降，而是一具具屍體堆出來的。」
這句話在我心裡停留了很久，也成為我走出展覽後，最揮之不去的回聲。
那天，小栗子跟著姍姍來到 中正紀念堂，原本只是隨意走走，卻意外遇見了這個名為《自由花蕊》的展覽。初見展名時，我們都以為這會是一場與花朵、自然或美學有關的展覽；直到踏進展場，才發現那是一段關於民主、自由與犧牲的歷史記憶。
展覽的開場，是一整面橫跨牆面的年代時間軸。年份一格一格延伸，記錄著世界各地為了民主自由所發起的抗爭、運動、革命，甚至戰爭。那些事件不再只是課本裡冰冷的名詞，而是被具體地標記為「某一年，有人選擇站出來」。時間在這裡不只是流逝，而是一層層堆疊的代價。
再往內走，是三台互動式觸控螢幕，畫面設計成黑膠唱片的樣子。當手指輕觸，〈望春風〉、〈四季紅〉、〈燒肉粽〉等熟悉的旋律緩緩流瀉而出。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溫柔、親切，甚至帶著懷舊的甜味，卻同時讓人意識到，這些歌曲曾經存在於一個言論受限、思想被監控的年代。音樂在此不只是娛樂，而是一種仍能呼吸的縫隙。
離開唱片區後，展場的氛圍明顯轉為沉重。文件、照片、判決書，關於戒嚴時期與白色恐怖的資料一一呈現。接著，展覽介紹了台灣為自由奮戰的重要人物——鄭南榕、雷震、殷海光、傅正、康寧祥等人。他們的名字在歷史裡或許早已被簡化為「人物條目」，但在這個空間中，他們重新成為有血有肉、付出真實代價的人。
展場中段，有一處仿若「屋子」的空間。牆面上標示著台灣各個階段的重要事件：言論自由的爭取、黨外運動的崛起、社會逐漸鬆動的裂縫。走在其中，彷彿穿越不同時期的房間，也看見自由如何一點一滴，被爭取、被守住。
而真正讓人停下腳步的，是下一個區域——滿天垂掛的紙花。花看似輕盈、美麗，卻象徵著一段段被奪走的人生。下方簡要列出那些在白色恐怖中受難的名字：梁令惠、陳欽生、張皆得、黃祖權、柯旗化、陳孟和、蔡焜霖、丁窈窕……展覽沒有過度渲染他們的故事，反而留下空白，讓觀者自行去理解、去追問。那些花，不是裝飾，而是一種沉默的悼念。
隔壁的互動書寫區，氣氛卻變得安靜而溫柔。桌上擺放著一疊疊稿紙，邀請每個人寫下對自由、對展覽、對此刻的想法。我也拿起了一張紙，寫下一些零碎卻真實的感受——或許不完整，但至少誠實。
展覽的尾聲，是便條紙互動牆與兒童繪本區，還有各種關於民主與人權的書籍、漫畫。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自由不只屬於過去的犧牲者，也必須被交到未來的孩子手中。
走出展場時，心裡浮現最後的提問：
你的國家，真的有民主自由嗎？
你所想像的自由，是不受限制，還是被理解與尊重？
而人權，又是否只在被剝奪時，我們才想起它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