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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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七分熟的人生》

所謂的大麵類似拉麵,麵量依據每個人的食量,有少量、適中或量多以及超大量,麵條不易爛又筋道、有嚼勁並盛裝在類似大盆容量的大碗而得名;真正好吃的關鍵在湯頭,每個地方與家庭都有各種口味,冷熱皆宜的湯頭和各式各樣的配料,鹹度比拉麵淡很多卻不致食而無味。

環瀛國的微辣是台灣的中辣,而且是純辣。沐家的大麵,湯頭是微鹹的中辣,會加洋蔥、大蒜、蔥花、花椰菜、白菜、白蘿蔔、高麗菜、豆腐、豆皮等配菜。所以,很多人在天冷的時候,晚餐吃一碗辣的大麵,就足以飽餐一頓!有些人認為大麵的配菜,在一些地方或家庭是胡亂加的東西,實際上以前的人沒什麼能吃的東西;有時能吃麵,就會把手邊能放的菜通通加進去,既能增加營養、滿足口腹之慾也能吃飽。

不過,自從八零年代有不少店家或小舖會做不辣的大麵,讓客人依照各自的適辣度與習慣自行添辣。有些人腸胃不好,不能吃辣就點不辣的大麵。

幾人在圓桌前吃大麵,看電視的時候,沐芳宜和沐芳序回來了。沐芳宜一進門就往洗手間衝去,好一會才出來,沐芳序也隨著進入洗手間。

楊貞怡已盛了兩碗大麵放在桌上,沐芳宜邊道謝邊坐在她的旁邊。沐芳序出來後,坐在芳宜的旁邊也輕聲向楊貞怡道謝。

一家人圍坐在兩張圓桌前,邊吃大麵邊看電視。毛丫喝了幾口湯並擦了擦嘴後,把大碗端進廚房;隨後,刷完牙就安靜地走去走廊後方的大書房。

沐盛熙看著小妹從做完八段錦後,就沒怎麼說話一路都安安靜靜的,在擦完嘴後,把大碗也端進廚房就去大書房看看。

她敲了敲門,輕聲問道:「毛毛,姊姊能進來嗎?」

「請進。」

她開門坐在旁邊的床尾沙發上,直接說道:「明天想看前父親嗎?姊姊開車載你去,那個人肯定很高興看到你。」

她趴在桌上,一臉無精打采更是懶洋洋的樣子,簡單回了一句:「不知道。」

沐盛清也敲了門,並且走了進來說:「去看看吧,那個人一定很高興能多見一面。」說完,坐在姊姊旁邊。

她望著二姊也這樣說,更加懶散或厭世般說:「不知道要不要見。」

「若你想去看看就去,無須因為大人之間的紛擾而不去。」沐芳宜開門走進來說道,並坐在毛丫旁邊輕撫著她的頭。

她望著三位想催促她看前父親的女人,心緒複雜,從那個人忽然退視訊群組的那天就知道有事發生,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去看了,想聊甚麼、想問甚麼就趁機問,之後最終的探視不一定有機會能說這麼多話。」

她聽母親說道,懶懶地問:「明天幾點出發?」

沐盛熙直接說:「吃完午飯,一點就走。」

隔天上午九點,毛丫穿著一身休閒,牛仔寬褲配圓領短袖上衣。坐在後座,一臉無聊的望向窗外的景致,兩個姊姊(沐盛熙與沐盛清)坐前座。四姨(李貞明)、五姨(嚴牧荑)、爸爸(陸貞穆)、楊貞怡沒有要去,他們在家幫舅舅種田,媽媽(沐芳若)和母親(沐芳宜)載三位舅舅(沐芳譽、沐芳序、沐芳廷)去恢復身分,重新辦理證件並取消原先的死亡證明。

大約開了七個多小時抵達監獄,已是黃昏(大約五點四十幾分)了。在停好車後,沐盛熙走在前面,沐盛清牽著小妹毛丫走進去,登記訊息也給警衛看過身分證後,就被帶領去做安檢,確認身上包含鞋子沒偷藏物品後,打開包檢查裡面的所有物品並鎖進置物櫃裡,鑰匙隨手拿著。等檢查完畢,獄警帶著她們來到探監的小間。

毛丫坐在玻璃窗前,兩個姊姊坐在後方靠牆的椅子上。

苑澄遠被獄警帶進探監室後,一看到毛丫來了,眼裡雖然流露驚訝,心裡還是非常高興的,立即流露慈藹的笑容坐在前面,問她怎麼有空來?

「還沒開學,這裡在北區離學校的南區算近,兩區來回一趟不過兩個小時快三小時,從沐家大院的西區來這裡更久。」

「那也不近。課業都弄好了?」

她點了點頭並嗯了一聲,又聽前父親問,有沒有收到三弟媳的禮物?裡面有兩件是他讓三弟妹幫忙買的,要送給她的禮物。

「收到了,很好看,冬天的時候能戴上。」隨後說,昨天三嬸和三叔離婚了,聽嬸嬸說沒有要三叔的財產,連留在苑家的私人物品都讓三叔自行處理掉。聽四姑(苑詩嫻)說,三叔簽完名,一坐進車裡就崩潰大哭,哭了好久,最後是爸媽(陸貞穆和沐芳若)把他們帶到原先住的那棟古樓,昨晚和中午有一起吃飯。五姑姑(苑若晴)帶著其他苑家人先去玩了。

他看毛丫一口氣說完,霎那間心緒複雜!隨後說,很抱歉我始終不是合格的丈夫,沒能給你們一個溫暖的家。

毛丫聽了,則說母親曾說你是及格邊緣的父親,這幾天想想也覺得及格邊緣的父親也夠了,沒有很好也不會太差或太爛。

這讓他破涕為笑,並且問道有沒有吃到最喜歡的大麵?

她點了點頭並且說三嬸煮的大麵很好吃,就問出一直很想問的問題:「明知道母親心裡沒有父親,在那些事情發生之前,為何不想離婚?」

他笑得開心,一聽這問題感覺她是前妻和前小姨的綜合體。但還是說道,因為太愛了,結婚的前幾年總是甜蜜的,即便有了兩個女兒仍沒讓這份甜蜜減少太多。或許是因為太愛了,總是讓她承擔太多事又想彌補她的痛苦,就想透過努力讓她回心轉意卻越走越偏。說完的剎那,感覺壓在心裡的巨石如釋重負!

他呼出一口長氣,接續問她,對於父親沒辦法再參與之前的訪談會感到難過與婉惜,甚至遺憾嗎?

她就說會難過,但不會婉惜也不會遺憾。

「兩位姑姑對近期的事,有講甚麼嗎?」

她想了一下,四姑姑說苑家三兄弟(苑東旭、苑澄遠和苑知謙)不只笨、擔當不足,完全沒gas——沒肩膀的男人,還不如父親(苑澤恆)和祖父(苑敬之)以及十六家的兄弟。五姑姑則打電話說,簡直是最失敗的兄弟三人組,難怪父母親(苑澤恆與戴懿芳)和祖父母(苑敬之和東方清蘊)去世前要把苑家交給她們(苑詩嫻、苑若晴)管理。

對此,他無言以對。只是問要不要趁機訪問,把想問都問完?

她仔細想了一下,就問他為何一九九二年辦畫展〈背影〉時,為何畫了那麼多全是背影女人的畫作?那些背影女人曾上網蒐圖,有不少是性姿勢的背影、客廳的背影、廚房中島的背影、大漠中的背影、捧花的側影、門廊的側影等等,另外當年仍留下的幾幅珍藏的〈背影女人〉和〈側影女人〉可以送她嗎?

苑澄遠聽罷,就說那些單獨的背影和側影的女人都是芳流(沐芳宜的字)的模樣,只有兩三成群或群體女人既有側面也有正面。她明明不喜歡在上面,卻在跟我親密時,只有一九七一年的聖誕節前後在下面,之後都在上面或背對並側入的模樣,這成了那些畫的靈感來源和動機。她當年去畫展看到那些畫的時候多少是明白的,卻從沒改善這樣的親密模式,完全絕口不提,直接當作不存在。自己雖然是很糟的丈夫,但她在那些事發生之前,長年以這種方式來冷待他;尤其是離婚的訴求經常被駁回後,更是直接把他當空氣。

毛丫不知如何面對父親的這種情緒,回頭看兩個坐在牆邊的姊姊都是一臉冷靜的低頭,彷彿在又不在。於是轉回來說,既然那麼痛苦,因為太愛了,怎麼不嘗試分居來緩解?

他有幾分哽咽道,如果直接分居即使只住在隔壁或樓上樓下,仍會讓這段關係以這種方式走下去,不再有親密的時候,也不能抱抱她,更難看到她。所以即便痛苦也想回家就能看到她,就算被冷待、被當空氣至少從後面抱她的時候不會被拒絕也不會被推開。如果是正面,一定會被技巧性地躲開或繞過,這更令他難受!

毛丫聽罷,就說母親曾和年幼的她說,那年她(沐芳宜)去畫展的時候,因為有事所以很晚才到,那時候展出的畫已經全賣掉了。但她還是完整細看所有還沒掛上白布的畫作,走到最後一幅畫時,沒看多久就被工作人員下架了。當時感到有幾分婉惜,卻印象深刻並認為父親當時畫得很好,尤其喜歡珍藏的幾幅〈門廊下,側影的女人〉,因為畫中的女性笑得幸福而閒適,看起來過得很自在、很悠閒也很快樂。

這話令他既震驚又有幾分動容——為何她從沒親口說過?!恍惚之間,就問毛毛願不願意和母親說:「前父親有話想跟她說?就幾分鐘,說完那些珍藏的畫作全送給她。」

她看了看後面坐著兩個姊姊,一人一邊卻都是同樣的神情,低頭而冷靜。見她們都沒表示又轉回來說:「我能試試,不保證會成功。」

沒一會,會面的時間也到了,毛丫和前父親說再見後,一走向兩位姊姊;她們立即起身就頭也不回,連招呼也不打牽著她走了出去。

出來時,天已經漆黑了。

「毛毛餓不餓、渴不渴,等會路上買一些東西吃吧?」

聽到二姊(沐盛清)問道,就說想喝水也想吃立體的花餃或煎花餅。

隨即,沐盛清就從包裡拿出一瓶水給她,接續沐盛熙開車前,拿出一個保溫的便當袋,從裡邊拿出煎花餅遞去並說道,這是三位舅舅(沐芳譽、沐芳序和沐芳廷)做的煎花餅,讓她們帶在路上,如果肚子餓的時候可以吃。

「這有花餃要不要吃?也是三位舅舅做的,不只五顏六色,看起來也像花束,內餡有牛肉、雞肉、豬肉、魚肉和純根莖類與蔬菜。」

毛丫嚥下後,就說吃立體的煎花餅就飽了,姊姊吃花餃吧!

「舅舅準備的也太豐盛,煎花餅三個,花餃更是五盒滿滿的。」

沐盛熙看著那幾盒賞心悅目的立體花餃,就說以前最讓家裡的女人集體怨聲載道的事情,就是過年前準備包花餃和煎、蒸的花餅,因為是立體又是很多不同花種的造型,那手藝要特別好!連家裡的男人們幫忙,也常常被這繁複的手藝搞到崩潰,很多叔叔、伯公、舅公等長輩,更是直接投降並表示要外包給家裡的廚師,付多少錢都不是問題,只要能解決這難事就行。

沐盛清也說沒想到三位舅舅那麼厲害,三人手速嫻熟很快就做好了。每年苑家過節,尤其是過年的時候,所有人最討厭的事,就是做立體的花餃和花餅了!

沐雍熙坐在後邊不大理解,就說那不是用麵糰包裹好,再拿工具一筆一點的雕刻出一片片花瓣的形狀?

沐盛清說傳統的製作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用工具一筆一點,類似木刻的手藝。這種確實降低不少的難度,適合一人的獨立作業,但是一筆不慎,以致刻歪或畫偏了;縱使能重新揉麵團重刻,卻要保證最後上桌不會很難看。另一種是手工捏合花瓣再拼接,通常要一人捏花瓣、一人拼接、一人封合,才能快速完成。大家最討厭的是捏花瓣和拼接,非常講究手藝的純熟度,稍有不慎整個就會很難看、不能看甚至前功盡棄。比如要做一盤黃牡丹,寓意來年亮麗、富有、華貴;和一盤茶花,寓意長壽、安康,這種重瓣的花瓣是最難成形的。其中還很講究花的「寓意」:黃色及金色的茶花象徵財富、事業成功、富貴吉祥,就不能與象徵富有和華貴的黃牡丹在同一個場合出現,要忌諱同樣的寓意對沖,也不能滿桌黃、滿桌紅、滿桌白或滿桌綠。

沐盛熙也說,而且第一種方式,如果反覆揉捏或重刻,筋性會下降,包餡時不容易緊密封合。上桌整盤都會散開,根本不能達到「賞心悅目」的效果。因此,有不少家庭會買工廠的機器直接做好並在大賣場、小商場販售的冷凍花餃與花餅(真空包裝),以省去製作的勞心傷神。

毛丫頓時感覺過年不只是頭等大事,講究和規矩也特別繁複,真的會讓人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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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曼潛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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