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自己會給自己一個小小的目標,但卻不足為外人道。
倒不是因為這件事有什么羞恥,完全是覺得,只是一個人的事,說與不說,都在兩可之間。而且,便是說了,似乎也只是很平淡。本來就沒有什么意義,也不覺得做了就能如何。若是有人對此表示驚訝,甚至有了一種夸贊的趨向,反而會讓自己感到驚訝,不自覺地就要停下來。
說來,還是有一絲掛礙在心頭吧。
我聽說過一位朋友的故事。
他的這個小習慣,有十多年的歷史了。
「除了酷暑和嚴冬,在有對局的早上,他總是在JR的澀谷站下車,然后步行到將棋會館。這是一段約三千米的路程,大概得花上三十分鐘。他從澀谷站的東口出站,沿著明治大街往北走。一路經過居民區,穿過商店街,最終抵達將棋會館。」
他對此的感覺,并沒有什么特別:
「走在路上的時候,腦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是放空。千駄谷一帶非常適合散步。走在這里常常會有新的發現,街上有什么變化一目了然。以前這里開著很多服飾類的店鋪,最近自行車的店倒變多了。看來,有越來越多的自行車愛好者搬來這里啊……」(《平成東京十二面相》)
當他走在自己的路上,路便不是用來經過的了。就像我們的時間,當我們開始第一次覺察到它的存在,就已經從時間河流的裹挾中,抬起頭。雖然我們不能改變時間本身的流逝,可時間仍然不再被一直以來的定義所困擾,變成了一種可以觀察,可以體認的事物。仿佛一位舊日只點頭的鄰居,忽然發現原來就是自己最喜愛的一本書的作者,于是所有那些習慣的相遇,就成了某種讓人驚喜的緣分。
當然,大概我是不愿意成為那位鄰居,也不會做過于熱情的讀者。
我們還是會秉持著舊日的習慣,點點頭,然后各自分開,去做自己的事。
春風駘蕩,花開滿枝,唯有我們真正有了自己的時間,又愿意早下一站路,才能將這一切納入自己的生命。人生是一種體驗,而非是匆匆的路過,當我們奔向目標的時候,會發現那個目標,無非是一種人生的萬有引力。一切會被它拉扯,卻永遠不是我們真正想去的地方。
看到什么,或是看不到什么,并不重要。
真正的問題,在于你是否發現自己可以「看」,并且立即想到,真有誰來判斷自己該看與不該看嗎?而這個所謂「該」,又從何處來呢?
從前一位對修行解脫很感興趣的人,來到一座山寺,里面的一間屋子,掛著一副人像。
他就詢問旁邊的僧人,這又是誰?
「是我們的祖師?」僧人回答。
但這個人卻又追問下去,「他去哪兒了?」
這個問題恰好聞到了佛教的關節之處,于是寺里的僧人們,都覺得難以回答。恰巧此時有一位修行深厚的外地禪師在寺內暫住,便請他出來回答。
那個連著問問題的人,看見禪師走入房中,便問他:「你在何處?」
可這位禪師卻并未回答,而是叫了他的名字:「裴先生。」
這個人下意識地回答:「我在。」
禪師便追問了他:「在哪里?」
正如一位研究者所言,禪宗的頓悟,往往不是依靠邏輯,弟子對老師的古怪問題,永遠不會在辯駁中取得勝利。禪宗是一種修行,為的是解脫,打破無明的障礙,進而踏入涅槃境界。
語言、時間等等名詞,都是一種不得已的假說,這就像我們開始知道人生,知道人生的意義,既是一種跨越,又是一種新的束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