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金鑾殿上的瘋子，與蘇狂的最後一局
一、 權力的酒，是冷的
天啟二年的正月初一。天啟城沒有爆竹聲，只有壓城欲摧的沈默。
金鑾殿後的御花園，殘雪未融。蘇狂坐在一座涼亭裡，石桌上擺著一壺酒，兩隻杯子。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錦袍，即便在最落魄的時候，他袖口的雲紋依舊熨燙得一絲不苟。
林遠來了。他現在步子極輕，像是一道滑過紅牆的影。他走進涼亭，沒有跪拜，而是極其自然地坐在了蘇狂對面。
「你殺了蘇弘，斷了蘇家在江南的半條根。」蘇狂提壺倒酒，酒液撞擊杯壁，叮咚作響，「林遠，這筆帳，你算得確實漂亮。」
「那是蘇長老教得好。」林遠看著那杯酒，卻沒有動，「在北境吃過那碗飯後，我這胃就嬌貴了，喝不得這人間的酒。」
蘇狂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嗎？你入宮的那天，我其實可以殺了你。但我沒動手，我想看看，一個讀書人把自己閹了，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這浪太大了，大到快要把這大楚的龍椅都掀翻了。」蘇狂放下酒壺，眼神突然變得極其銳利，像是兩柄能看穿靈魂的飛劍，「但你忘了，這天下不是只有帳簿。這天下，最終還是要看『誰更狠』。」
這就是貓膩式的對峙——在最平靜的對話裡，藏著最深不見底的殺機。
二、 蘇狂的最後一局：陽謀
「我已經向陛下請旨。」蘇狂站起身，看著遠處巍峨的殿宇，「冊封葉紅魚為『和親郡主』，下個月，送往北境妖族王庭。以換取妖族十年的和平。」
「轟——！」
林遠腳下的青石板瞬間裂開。那一刻，他藏了三個月的暴戾氣息，差點將這座涼亭掀飛。
「蘇狂！」林遠的聲音不再陰柔，而是帶著一種如野獸般的低吼，「你明知道她是陳霸天的命，你明知道她是那場大火裡唯一的倖存者！」
「我知道。」蘇狂冷冷地看著他，「所以這是我給陳霸天準備的局。他若來劫親，就是反賊，朝廷的神武弩會將他射成刺蝟；他若不來，他就不是陳霸天，他的『霸道』心境會瞬間崩塌。」
蘇狂走近林遠，伸手整了整林遠那件冰冷的內侍領口，語氣溫柔得讓人絕望：
「林遠，這就是我的最後一局。我要用葉紅魚的命，逼陳霸天反，逼燕孤城死，也逼你……親手殺了他們。只有這樣，大楚的『大局』才能真正穩住。你，敢接這招嗎？」
這就是烽火式的悲劇——你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你明知道這是對方最髒的算計，但你為了心底那點「道理」，你不得不去。
三、 爆點：瘋子的回禮
林遠沈默了很久。久到那壺酒都結了冰。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肩膀劇烈顫抖。
「蘇狂，你還是太看輕我了。」林遠抬起頭，左臉上那道火印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你以為，我這三個月在宮裡，只是在算帳？」
林遠從懷裡掏出一枚小巧的玉蟬，那是蘇家世襲侯爵的信物。
「這東西，是我從蘇長老死掉的嘴裡摳出來的。」林遠將玉蟬放在桌上，「就在刚才，我已經把這枚玉蟬，放進了陛下的參湯裡。蘇家……毒殺聖上。這筆帳，蘇公子打算怎麼算？」
蘇狂的臉色終於變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林遠面前露出驚恐的神情。
「你瘋了！你是陛下身邊的人，這東西在參湯裡，你也活不了！」
「我說過，我入宮那天，林遠就已經死了。」林遠站起身，眼神中是一片死寂的黑，「現在活著的，是一個叫林和的鬼。鬼是不怕死的，鬼只想拉著所有人，一起進地獄。」
這一刻，整座天啟城響起了沈悶的喪鐘。
陛下龍體欠安，蘇家涉嫌弒君。
這就是林遠的爆點：他不僅要算蘇狂的帳，他連自己的命、連這皇帝的命，都成了他翻盤的籌碼。
四、 餘燼的序章：分道揚鑣的二十年
那一夜，天啟城流血漂櫓。
蘇家被查封，蘇狂在影衛的掩護下，帶著殘餘的力量狼狽逃出天啟城。他雖然輸了這一手，但他種下的「和親」種子已經發芽。
陳霸天得知消息，帶著燕孤城殺上北境，卻只搶回了葉紅魚的一襲殘破紅裙。
那是《餘燼》前半段最慘烈的一幕：陳霸天在雪地裡枯坐三夜，霸氣化作赤火，燒紅了半邊天，卻再也救不回那場大火前的杏花。
而在那座冰冷的深宮裡。
林遠跪在病榻前，身邊站著老魏公公。
「活下來了？」老魏公公問。
「活下來了。」林遠看著自己那雙沾滿血與毒的手，聲音平靜如水，「公公，這江山，以後我來守。蘇狂種下的毒，我來醫。陳霸天欠下的債，我來還。」
「用什麼還？」
林遠看向北方，那裡有無數冤魂在哭號，有陳霸天在怒吼，有燕孤城在沈默。
「用這二十年的黑暗，去換他們一個看見陽光的機會。」
林遠親手為自己戴上了象徵權力、也象徵詛咒的內廷大總管高帽。
前傳《霸道：未燃》在此謝幕。
杏花落盡，餘燼燃起。
蘇狂成了隱於江湖的幕後毒蛇；
陳霸天成了爭霸天下的草莽魔頭；
燕孤城成了長城上那尊孤獨的石像。
而林遠……成了這大楚朝廷裡，唯一一個還記得「那碗鵝油飯」味道的——林公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