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隱於朝-成名之後想開始耍廢的江湖少俠,莫名變成了權貴圈子口耳相傳的暗黑軍師-第十章 這不是走私,只是暫時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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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九雄在室中踱了兩步,向秋夜泊問道:「道理我懂,但我們目前掌握到的也不過一千多匹馬的數量,就算回去之後就開始派人去抓,這些馬匹的數量也遠遠不足吧。」

  秋夜泊走向書架處,拿出一個用布包裹、看起來是冊子的東西遞給洪九雄:「這裡是在下透過秋霜盟收集的清單,走私路線跟輸運抵達的牧場都列名其上。二殿下動作很快,在新馬政頒布之前就已經準備了每一匹馬的輸入證明,但因為緊急時期只能由蜀唐輸入,不得不趕快派人去蜀唐把不足數量的部分辦妥,也因此被本盟的人中途攔截,人已經扣了下來押往北防大營。」

  「為何不把這個人扣回京台大營?這樣鐵證如山,就不容老二狡辯了。」

  「讓北防大營把犯人押回京,會比京台大營直接抓到人來得好一些。畢竟孤證不立,殿下是皇子之尊,抓到走私軍馬的是您、抓到偽造輸入證明的也是您。就算鐵證如山,以皇上的多疑,大概還是會懷疑這是殿下有意想要對付二殿下,所以在這件事情上特別上心吧?」秋夜泊道。

  洪九雄思索片刻,點點頭道:「確實不是不可能。先生做得很好。」

  「等殿下封王之後,這個地方殿下大概也沒辦法常來。在下準備到京城內去找個住處,殿下如果有什麼需要跟在下商量的地方,歡迎常來常往。」

  「若先生不棄,我可以幫你安排住處,就算是借給先生暫居。」

  「這就不勞煩殿下了。在下早就已經找好了住處。」

 

  洪九雄一回到大營,立刻照著秋夜泊給的情報調兵遣將,水陸齊出。先派出了兩隊快船在靠近走私碼頭附近的河面上待命,一旦發現走私船的蹤跡就加以攔截。

  地面上的隊伍則由孫天謀統籌,將已經掌握的部分全部查扣下來。秋夜泊給的資料中除了他們已經掌握的數量之外,還多了五百來匹馬,總數加起來將近兩千匹。只要全部抓到,這麼大的案子報上去,恐怕也是大昱立國以來首件的走私大案。

  雖然對老二有點抱歉,不過大家都是為了國家,就請他多多包涵吧。

 

  北防大營往西七十餘里,有一處小小的港口,名叫霞港。這裡以前是北鎮管轄的物資港口,在最後一任的北鎮總兵出事之後,北防大營將北鎮收回管理,由一名守備領著三百餘官兵駐守。

  這個守備姓洪,剛剛調到這裡來。前陣子他出差到京城去,遇上北晉先鋒營的姬赤,手下幾個軍官被人家打了一頓。灰溜溜的回到北防大營之後便被發配到這個地方,跟他一起去的那幾個千總、把總則被勸退,老老實實的自己退伍了。

  如果不是因為他算是遠支的皇親,大概也會被汰除吧。

  這是趙老王爺為北防軍定下來的規矩,軍隊裡面不養閒人,即使你是皇親國戚、親貴子弟,如果讓大營蒙羞,即便遮掩得再好,也會被排除掉。

  如果他們反過來把姬赤打了一頓,也許還不會那麼糟糕。就算引起嚴重的外交事件,趙王也會盡其所能的護短。但偏偏被打的是他們,而且對方只有一個人。

  沒有降他的軍階,讓他仍然以守備的軍銜來這個地方帶兵,雖然是被發配,但至少待遇不變。只是這個地方要跟以前一樣在前線作戰建功,是比較困難了。很可能自己會當個負責幫北鎮總兵接收跟搬運物資的小軍官一直到屆齡退伍,如果只是求個平安,大概也沒什麼不好。

  但身為皇族的一員,這無疑是相當窩囊的,最起碼也應該混到游擊或者參將才不會辱沒祖宗吧。畢竟進來的起點就已經比其他人要高,他自己就是直接從千總起步的。

  皇族要在軍中擢升、封爵無疑是比較有優勢的。對於即便在家閒居耍廢都還能領一份皇糧過日子的皇親來說,入伍從軍是不錯的選擇,但不是絕對的選項。

  找個跟自己關係近一點的王爺或國公的府邸去當個清談的食客幕僚,又或者到國子監去報名當監生,等著科考的時候用報名特甲科,然後分派到地方去當個縣丞或者亭長之類的小官,都算是還不錯的出路。

  從軍雖然起步比別人高一些,但如果不能混出點名堂,也容易被人看不起。畢竟高階軍官裡面皇族中人比比皆是,有這樣的關係可以靠還混不上去,除了酒囊飯袋,大概也沒有別的形容詞了。

 

  洪守備看著港外的江面,想起當年的事。

  雖然身為皇族是有一口皇糧可以領,但隨著皇族的繁衍增加,有些家庭還是面臨了斷炊的窘境。

  福利是福利,但如果有點權力的人想要欺負你,無權無勢你也禁不住人家欺負。

  雖然求得了入伍的機會,無奈卻連報到的路費都沒有。就在這個時候,自稱來自英雄酒樓的人對他伸出援手,不僅給了他路費,還給了他五十兩銀子的安家費跟一封推薦信,信中詳細描述了他的祖上五代追溯,讓他入伍的時候就把這封信交給徵兵官。

  在對方的安排之下,他加入了北防大營,並且一開始就從千總做起。收入穩定而且也漸漸存了點錢,家裡人的生活也有了相當的改善。

  雖然這世上有許多恩將仇報的人,但洪守備自問自己不是。在他當上千總之後的一年,英雄酒樓的人又來見他,給了他兩個選擇。

  還一百兩銀子給英雄酒樓,從此雙方兩清,就算是當初英雄酒樓借他錢。

  或者,跟英雄酒樓簽一份合同。為期兩年,每年三百兩的現銀,如果接到任務並執行完畢,額外還有獎金。

  合約結束之後,會視情況續約。如果同意續約的話,年份跟簽約金都會有所調整,甚至還能升官。

  錢可能不是什麼大問題,但還能升官就很奇怪了,除非在吏部、兵部跟大營都有他們的人,不然他們憑什麼操控這一點?

  但從一開始起步的千總,兩年後他同意續約,三個月內升了守備。這個速度就算是皇室宗親也快了一點,若非建了軍功破格提拔,不然是不可能的。

  然後他被上級指派到京城公幹,還帶著幾個只會拍馬屁混日子的手下。剛到京城就收到英雄酒樓那邊的指示,要他某日某時,帶著手下到京城的英雄酒樓喝酒。

  然後就是姬赤出手把他帶去的人全部放倒,他也受了牽連,被發配到這個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沒有降職是不是因為英雄酒樓在背後操作,但現在回想起來,可能連姬赤都是英雄酒樓的人。

  聽說那個姬赤已經被人刺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辦事不力還是有什麼其他的緣故。自己在事後收到一封家書,是京城的大弟寄來的。信中說,他已經進了國子監,寄回去的一百兩銀子已經收到,老母親準備用於置辦妹妹的嫁妝。

  自己沒有寄這筆錢,更沒有安排大弟進國子監讀書。但全家人都以為是他做的。

 

  洪守備看著港口處緩緩靠泊過來的船,覺得心跳有點快。

  看來英雄酒樓的人並沒有把他用完就丟。

  開過來的船,旗號是大營中軍的王旗,代表大營都督的直屬部隊。

  雖然在這個地方沒有什麼消息流通,但是傳遍整個軍隊的軍報還是收得到的。最近最流行的馬匹走私,那些走私船可沒有放過這個小港口。

  當然,都被他扣起來了。

  以前走私商人可能會出錢收買駐守在這邊的軍隊,但英雄酒樓給的比較多。

  英雄酒樓似乎很早就有計畫地把一些受過他們恩惠的人送到這裡當兵。剛來的時候還覺得這些人就只是普通的士兵,住了兩天才發現這些人居然都跟自己一樣,是英雄酒樓的人。

  比起原本在大營帶的兵,這裡的兵人數雖然少,卻更好指揮。而包含自己在內,所有人共同效忠的對象,是一個掛著總兵軍銜、最近剛剛奉派主理北鎮防務的年輕將軍,洪繼永。

  查察走私軍馬的任務,也是由他主持。這個原本一直待在中軍參謀的記名總兵,並沒有上前線親自領兵實戰的紀錄,可是當都督的旗艦出戰的時候,他必然是艦上的總參謀官。

  北防大營的都督是趙王,這個老王爺今年已經七十好幾,這幾年來已經沒有再親臨戰陣了。所有以他名義發布的軍事行動,實際指揮水軍作戰的都是這位洪參謀官。他的軍階一開始是記名游擊,而後記名參將、記名副將到現在記名總兵。一直都沒有獲得實授,卻一直都是大會戰時的總指揮。

  雖然不確定,但有謠傳說這個洪繼永其實是當今皇上的第四個兒子。由於剛剛出生母妃就因為難產而亡,加上接連發生大大小小的天災,欽天監那邊稟奏說皇四子命格不祥,不建議養在宮中。

  最後皇上甚至連皇子排輩的『九』字都不賜,給他改名繼永。除了姓氏之外,不給任何爵位跟皇子待遇。原來打算密送出宮,卻被剛好回京述職的趙老王爺聽聞此事,把這個出生剛滿三個月的嬰兒帶回王府扶養。

  宮中雖然沒有否認皇四子的存在,但他的存在也就只存在於宗人府的玉牒裡。表面上,皇上就只有三個兒子,肅王洪九豐、玉王洪九星以及鎮國公洪九雄。

  洪繼永,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

 

  船隻停好之時,洪守備已經召集了把總以上的軍官到港邊迎接。並且派人去把關押的走私犯跟在這個港口陸續扣下的兩百二十五匹馬帶過來,準備交割。

  洪繼永在幾個親兵的簇擁下走下船,一邊走還一邊對著旁邊的人交代著什麼,幾個參將、游擊領命去後,洪繼永來到他的面前,向敬禮的他還個軍禮:「幹得漂亮。」

  「一切依將軍之命。」洪守備心中百感交集,強自鎮定的道:「標下沒想到將軍會親自到這裡來。」

  「遲早都是要來的。你叫洪長豪?」洪繼永雙眼掃視著周圍的景象,道:「我奉令要調你這邊的兵,你這裡我記得有三百多個弟兄,留兩百個下來看守,其他的你都帶著跟我來。」

  「是。」洪長豪也不多問,領命便要去召集人馬,卻又被洪繼永叫住;「你不驗兵符令牌嗎?」

  洪長豪回過頭:「稟將軍。霞港這裡的兵直轄北鎮,您是北鎮的總兵。這裡的兵包含標下在內,對您都是唯命是從的。」

  「好。那你去吧。」洪繼永道。

 

  洪長豪去後,船上又下來一個人。這個人穿著副將的服色,走的很匆忙還差點絆了腳,走在旁邊的親兵扶了他一下,才免得從船上滾下來。

  他一踏上實地就差點軟了腳,旁邊的親兵只好把他攙著,扶到洪繼永旁邊。

  洪繼永微笑道:「老兄是有點暈船了嗎?」

  「標下無狀。還請將軍恕罪。坐船坐太久,下到實地就有點不習慣了。」下來的副將一臉歉意,道:「這大半個月都在江上繞來繞去,總算按將軍的安排,把網子包起來了。」

  「先委屈老兄在我手下幫幫忙。好在我們只是遵從皇上的密旨,不會太引起京城那邊的注意。只是這件事情如果大張旗鼓的幹,我們大概抓不到三百匹馬,老兄這大半個月親自動手,應該已經扣了兩千匹馬了吧?」

  「不只是馬。一些跟著走私進來的皮革跟鐵砂、藥材什麼的也扣了不少。朝廷只要馬的話,剩下的東西剛好軍裡都是用得到的。不過,將軍帶兵的作風,跟京台大營那位確實不同。炎華心悅誠服。」

  「不用客氣。論爵位,我還要叫你一聲爵爺。」洪繼永打趣道。

  「這可萬萬不敢當。標下還想在將軍旗下打幾場漂亮的仗,真的幫自己掙個名符其實的爵位呢。」

  「在這裡,仗是打不完的。」洪繼永搖搖頭:「北晉的水軍跟江匪合流,水軍堵回去江匪就來了,不得不把戰線拉長。京城那邊不會這樣嗎?」

  「京城那邊的水域不適合大船,但現在北晉已經有了飛輪船的技術,將來大概還會再用飛輪船偷襲京台水寨,這點也不能不防。好在京台水寨那邊有朝廷支持,飛石大砲也裝好了,就算有飛輪船也能夠應對。江匪在那邊只能幹些小偷小摸的壞事。昱江幫的沙老大在下游一帶,不管是江南江北的江湖人,都還給他一點面子。」

  「飛輪船雖然適合奇襲,但造價高、技術複雜、使用的年限短、水輪又經常會發生故障。如果不是北晉一直苦於水軍的力量不強,大概也不至於連想就不想就練了一支飛輪船隊出來。」

  「不過他們的飛輪船確實是有威脅的。不管是游擊騷擾或者追擊,確實都比較靈活。雖然限於重量不能安裝甲片,也不適合衝撞戰術,但只要防火做得確實,憑著機動性高,就跟水上的鐵騎差不多。北防大營沒打算擴充飛輪船隊的規模嗎?」

  「剛剛我說的問題就擺在眼前。朝廷不會像支持京台大營那樣支持北防大營的預算,不然也不用抓走私抓得這麼認真了。」

  「這一波下來,對這裡的走私商應該是很大的打擊。不擔心他們洗手不幹了嗎?」師炎華道。

  「只要有利可圖,就算有一兩個洗手,也會有十個二十個搶著加入。十趟就算有九趟被抓,成功的一趟還是可以讓他們賺個盆滿缽滿。況且除非走私的是兵器、盔甲之類的軍械,不然是不會殺他們的,事後還會找些名目讓他們不至於血本無歸。來了。」洪繼永指著從遠處帶了人過來的洪長豪:「六百匹馬的生意,老兄你可要好好佈置人手。」

  「這就是你給我找來的幫手嗎?」師炎華看了看那群痞氣十足、身上還刺龍刺鳳的兵,問道:「這些兵能用嗎?」

  「雖然不像師家軍那麼身家清白,但肯定都是能用的。」

 

  京城玉王府。

  有別於平常的門庭若市。十天前玉王就掛出了避客牌。除了戶部跟刑部的幾位尚書跟侍郎因為業務的關係需要到這裡來報告,其他的官員一個也不見。

  至於原因,可能是因為最近京台大營破獲了一起軍馬走私的大案,裡面不僅牽涉到戶部的牌商天馬牧場,還把戶部也扯了進去。

  具體來說,大概就是天馬牧場夜間突然被京台大營的官兵突襲查緝,竟然在已經通報了京台軍的身分之後還召集人手武裝抗拒。

  這些散兵游勇自然不會是正規軍的對手。在孫天謀的指揮下,重裝步兵十人一組,各持長短兵器、護盾衝進去,遇到抵抗就殺。

  一時間,牧場變成血腥屠場。牧場方面有二十八人被殺,其他通通被捕。並查獲兩百多匹沒有任何證明的馬匹以及五十多把戰刀跟二十把弩機、弩箭上千枝。

  此外,戶部左侍郎司徒量也在場,同時被捕。當時還被從床上赤條條的被掀下床,同床的有兩個京城裡醉花樓的名妓。他被捕的時候不敢自己揭露身分,一直到被逮回去之後被盤查才招出來。

  走私、抗拒官兵、官員宿娼等消息一傳到京中,不等御史台發作,玉王立刻便帶著戶部尚書進宮請罪。

 

  御書房內,皇帝的臉色晦暗不明。

  下面跪趴著的玉王跟戶部尚書吳濂在皇上發話之前,也不敢起身。整個御書房內除了他們三個,還有服侍皇帝的總管太監跟佩劍侍立一旁的曹松。

  外間有內侍匆匆進來稟報,肅王及御史中丞求見。皇帝只是不耐煩的揮揮手,曹松便會意走了出去。沒多久外面的聲音便安靜了下來。

  曹松返回御書房,順手把門關上。皇帝這才拿起桌上的奏本站起身,把奏本狠狠地往地上砸過去:「戶部幹的好事!」

  「啟稟皇上。戶部並非走私,這些馬匹只是因應新馬政,來不及核給文書證明,暫時放養在新設的牧場中。求皇上明鑑。」吳濂雖然趴著,但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事情本就如此。

  他又繼續奏道:「經臣溝通之後,商戶們已經知道錯誤,願意將所有被扣押的馬匹貢獻給朝廷,以贖罪愆。商戶如果大量因為走私案被牽連,恐怕也會引起民心不安。這次京台軍恣意妄為,引起民變,雖說抗拒官兵的商家有錯,終歸是京台軍不經溝通就擅闖牧場胡亂扣押馬匹。以謀反罪論處,恐怕是重了一點,有傷皇上愛民之心。」

  玉王偷偷抬眼看了下皇帝的臉色,只見他的臉色似乎又更黑了。猜到是吳濂說錯了什麼話,但又不知道他說錯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替他緩頰。只好想著先把走私這個話題岔開:「一個私營牧場,就算是為了對付馬賊,有違法的武器也是犯法在先。對官兵查緝還敢武裝抗拒,已經是罪不容誅。就算父皇體念中間內有別情,法外施恩。臣工們在這之前,也應該依法調查,作出判決定罪才是。兒臣以為,走私軍馬雖然是重罪,但那也是商戶們為了響應新馬政,有報國之心,只是動了歪心思,用錯了方法。戶部召集申斥一番也就夠了,倒不見得是大問題。官員宿娼,那是個人的行為不檢,依律革職,交部議處便可。新馬政終究是父皇的新政,兒臣以為,不能讓這些小事玷汙了新政,更不能讓有心人趁機炒作,製造政潮,趁機打擊那些一心為國家做實事的官員們。」

  皇帝目光幽幽的看著玉王,道:「你一個管部親王,戶部鬧出這麼大的案子,你對戶部督管不周,還有臉在朕前面為這些罪人開脫?你當朕真的不知道這些馬匹走私的主使者是誰?京台大營跟北防大營抓到從北晉走私進來的馬匹,總數就達到四千三百餘匹,這麼大的走私案,洪九星,你當朕是糊塗了?還是昏了?」

  「兒臣不敢。」玉王嚇得連連叩首。

  「你已經敢了!」皇帝終於還是遏制不住心中的怒意,伸手抄起桌上的硯台猛砸向桌子。一聲砰然巨響!引得十多名貼身保護皇帝的御前侍衛從兩邊耳房內推門擁出,人人手握刀柄,刀抽半截。

  只要皇上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將皇上想殺的人亂刀斬殺,即使眼前的是當權的親王也一樣。

  「皇上息怒。請保重龍體。」曹松神色不變,在旁拱手勸道。

  皇帝深深呼吸了幾口,在太監攙扶下慢慢坐下:「你說的對,朕丟不起這個臉。朕也不想把這件事情搞得天下皆知,所以朕才下密旨讓邊軍去查走私。現在聽起來,倒是朕在官逼民反了。」

  吳濂臉色大變,正要求饒。皇帝冷酷的話音已經在耳邊響起:「傳旨。戶部尚書吳濂,忤逆傲上,貪贓枉法,著革職,交大理寺詳查其罪。東衛監審,審結後直接發落,不用再來稟朕。」

  玉王哪還不知現在應該趕快請罪,連忙叩頭道:「兒臣身為管部親王,督管刑部業務不力,貽君父之憂。兒臣自請辭去親王爵位,以贖罪愆。」

  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道:「這件事情你有錯,有錯當罰,但也不能罰得太過。戶部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回王府閉門讀書三個月,反省己過,非朕旨意,不得擅出。曹松,你帶人送玉王回府。」

  「臣遵旨。」曹松面無表情的行完禮,轉身走到玉王身邊拱手道:「玉王殿下,請吧。」

 

  玉王離開時那垂頭喪氣的模樣,看在候在御書房外面的肅王眼裡,雖然心中暗喜,卻也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林忠誠還假惺惺的湊向前去:「參見玉王殿下。殿下這是有公務要去處理嗎?」

  玉王瞥了他一眼,道:「本王的事情不勞林大人費心。林大人還是回去跪等吧。」

  這時一個內侍從御書房內走出來:「傳皇上口諭。今天不再見人,請肅親王、林大人先回去。」

  肅王還想堅持一下,卻被湊過來的林忠誠拉拉衣角:「回去等消息。再跟程老先生商量一下後面的步子怎麼走。」

 

  接下來的幾天裡,本來應該是吵吵鬧鬧的京城官場卻異常的安靜。只有幾個御史針對走私案相關的案情上書糾正戶部,並且主張應該對武裝抗拒官兵的天馬牧場從重發落。但這些有如試水溫的上書並沒有被採納,到中書閣那邊寫了節略遞上去就沒消息了。

  案件處理的結果很快就從中書閣那邊陸續的傳出來。

  首先是天馬牧場,因為藏有非法軍械,武裝抗拒官兵而致官兵死傷,判謀逆罪。原來是判業主馬大肚及其子凌遲處死,其餘族誅,家產抄沒。但皇帝法外開恩,改判馬大肚及其子斬刑,族中男性充軍,女子充作官妓。

  這馬大肚有個妹妹是玉王的侍妾,也在事後被送出王府,送往尼庵出家。

  戶部侍郎司徒量。姦宿妓女,涉嫌參與走私牟利。撤去所有官職,判流放,永不敘用。

  戶部尚書吳濂,經大理寺審定,以欺君之罪判斬刑,直系家屬流放。皇帝念及其為官多年,政績卓著,改斬刑為賜自盡,家屬逐回原籍。

  玉王禁閉讀書,非旨意不得外出。原管部事務,由中書閣接管。

 

  有人倒楣自然也有人得意。這次邊軍破獲走私,繳獲了將近五千匹馬。京台大營副將孫天謀,擢升記名總兵。鎮國公洪九雄領導有功,晉爵一級,封「廉郡王」。

  北防軍那邊繳獲的數量更多,自然也該敘功授賞。其中協同師炎華出兵,一舉破獲天馬牧場分場走私案、繳獲馬匹六百餘匹的洪長豪,從守備破格升為游擊。

  師炎華從副將被升為實授總兵。

  洪繼永的名字寫在敘功名單的最後,也不知道是不是皇上想起了這個兒子,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除了上述的幾個人外,洪繼永被特旨封為北郡公、實授北鎮總兵。

  如果不是皇子,一般的皇親軍官突然被封個郡公,大概會懷疑是不是皇帝搞錯了。但皇子一出生,慣例就有侯爵之封。一個郡公的爵銜,起步還是太低了。

  昱國的爵位,從上到下分別為親王、郡王、國公、郡公、縣公、郡侯、縣侯、亭侯。皇子出生的時候會依照母妃的品級,封給不同等級侯爵的爵銜。但洪繼永情況特殊,出生之後不僅沒有封爵,差點連命都可能丟掉。

  皇子長大成人,隨著為朝廷出力,治國理政、練兵打仗等等,又或者有特殊的政治需求,很容易就會獲得特旨加封。

  這個安排除了程仲德之外,也就只有秋夜泊注意到。

 

  英雄酒樓,秋夜泊再度來到這個名為『一葉齋』的閣樓。

  莫若瑜親手送上茶水,小紫則窩在角落的暖榻上,拿著小刀雕刻著小動物。旁邊木架上放滿了她的作品,有小兔子、小狗、小貓……造型古樸,簡單的幾刀,盡顯形神。

  記得上次來的時候,小紫還沒有這個興趣。怎麼現在突然玩起這個了?秋夜泊指著架上的木雕看向莫若瑜。莫若瑜道:「她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跟人動手的時候很容易把人打死。我讓她先練練控制力道。」

  秋夜泊看著小紫手上正雕刻的那隻貓若有所思,道:「先前教她的『九星連珠』她應該練成了吧?」

  「我也不知道。你看出什麼了嗎?」莫若瑜湊過來問道。

  「這裡。」秋夜泊從架子上依序拿下兩隻動物,指著上面從頭到背的刀痕:「這邊有應該有九處轉折,但看起來卻是一刀完成。其他的也幾乎都是。」

  「我就說小紫的武功很快就能趕上你了。我沒說錯吧?」莫若瑜打趣道。

  秋夜泊默默的點點頭:「缺點實戰經驗。」

  「最近京城裡面高手不少。程仲德找了不少人到這裡來幫他做事,他們有肅王府的掩護,連東衛都只能盯著他們,不敢有什麼太激烈的動作。剛好拿來給小紫練練手,順便讓魔教亮亮相。」莫若瑜道:「最近肅王府可是如日中天。皇帝老兒雖然為了自己的臉面,又怕洩密,不想大張旗鼓的大砍大殺。可是戶部這邊折了一個尚書、一個侍郎,玉王又閉門讀書不見外客,恐怕商場上那些原本跟玉王打交道的牌商們也會一一的轉往肅王那邊,官場上面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一招並沒有打中要害。只要刑部還在玉王手上,他隨時可以翻盤。以前他只是讓刑部掩護他那些非法的行徑,將來他會讓刑部變成他手中對付政敵最利的刀。」秋夜泊道。

  「讓程仲德去傷腦筋吧。洪九雄剛剛被封了個廉郡王,看來皇帝老兒擬封號是看那人缺什麼就補什麼,隨便就能拿出八萬兩銀子的鎮國公府,我看平常撈的也不會比玉王少到哪去。畢竟玉王殿下可是還得苦巴巴的做生意賺錢,這位新封的廉郡王光是從京台大營裡面挪出來的,一年少說也有個七、八十萬兩吧。」

  「玉王買馬的錢會不會被東衛查到?」秋夜泊想到這筆走私生意其實是兩人一手促成,雖然過程一再推敲,應該不會露出破綻。但若被東衛發現一點線索,恐怕又會多生枝節。

  「東衛自然知道這筆錢的存在,不然皇帝老兒怎麼會知道是他的寶貝兒子主使了整起的走私大案。不過這位玉王殿下也真的是夠精明了,他這邊在北晉買了馬,轉手便讓那些商人出錢填帳。東衛如果要查,也只會認為是那些商人找人在北晉買的貨,不會查到有太多玉王府的痕跡。東衛也許會發現英雄酒樓在其中有些涉入的痕跡,不過英雄酒樓本來就認錢不認人,會做這種事情很正常。」莫若瑜道。

  「洪繼永封爵是妳的手筆嗎?」秋夜泊問道。

  「我不否認我有去試探一下皇帝老兒,但要不要封,我也沒辦法。」莫若瑜搖頭道:「皇帝老兒就四個兒子,老大老二用來平衡朝局,老三用來拿回京台大營,老四自然是希望可以拿回北防大營。皇帝不敢得罪趙老王爺,趙老王爺也不想撕破臉,兩個人就這樣耗著。皇帝現在不斷的增強京台大營的陸戰能力跟防禦能力,要說他是怕北晉打下來,倒不如說是怕趙老王爺跟他撕破臉。他封洪繼永,你應該也知道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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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5
  秋夜泊沉默片刻,起身去取了一個卷軸出來,將卷軸交給洪九雄:「殿下看完之後,或許便能理解皇上為什麼會那麼重視玉龍軍的原因。」   洪九雄打開卷軸,裡面是一張北晉的地圖,其中沿江有好幾處紅點跟註記,寫明了這些河港的水深、規模、周遭城鎮等資料,洪九雄問道:「這是?」
2025/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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