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亙傑正專心研究手中的棋譜,聽見大門傳來開門聲響,他放下書,走出房門,見到預想中的人。
「回來啦?出差辛苦。」
「還好,一切順利,不辛苦。」
任隨拉著行李箱,一進門就看到想念的人笑著迎接他,這種感覺真好,令他臉上也不禁出現一絲笑意。
「吃過了嗎?要不要煮點東西給你吃?」
「不麻煩嗎?梁大哥你吃過了吧?」
「怎麼會麻煩?煮個泡麵、加點料而已,你以為我能變一桌的菜出來給你嗎?」
梁亙傑故意挑著眉,雙手背在身後,風趣地說,任隨笑了笑。
「也好,那我先去收拾一下,麻煩梁大哥煮麵。」
「沒問題!」
梁亙傑挽起袖子,走向廚房,任隨回到自己房裡,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聽見外面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不自覺停下。
「……有他在……真好……」
他低喃著,雖然不知道這份心意何時能傾訴,但目前能與梁亙傑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他已經相當滿足。
將兩碗熱騰騰的麵端上桌,梁亙傑取了筷子,回頭就見到一身輕便的任隨。
「收拾好啦?正好,麵也好了,來吃吧!」
「謝謝梁大哥。」
「又這麼客氣?是我要謝你,收留我這麼久。」
任隨撈起湯裡的水波蛋,一口咬下,半熟的蛋液和著湯汁,絕妙好滋味。
「梁大哥,這水波蛋真好吃。」
「喔!這個呀,是我唯一拿手的,呵呵,我兒子也愛吃。」
「靖桐?」
「對,你記性真不錯。」
「他跟他女朋友,還好嗎?」
「好得很,只是婦唱夫隨,我未來兒媳婦的工作很忙,又很得她老闆賞識,連帶他也走不開,唉~不曉得何時才能把婚禮辦一辦,早點讓我抱孫子呀~」
「梁大哥這麼年輕,就想當爺爺了嗎?」
「年輕?我都五十好幾,當你爸都不為過吧?」
「哪有爸爸比兒子大九歲的道理?」
「咦?你只比我小九歲嗎?」
任隨喝下最後一口湯,擦擦嘴,理所當然地看向吃驚的梁亙傑。
「是,看不出來嗎?」
梁亙傑端詳眼前的年輕人,精壯結實的身材,俊朗堅毅的臉龐,忍不住搖搖頭。
「一點也看不出來,我還以為你跟我兒子差不多年紀。」
「呵,這是在誇我保養的還不錯嗎?」
「可以這麼說,吃飽啦?那快去洗澡,早點休息吧?」
梁亙傑起身想收拾碗筷,卻被任隨搶先一步。
「哪有吃完不洗碗的道理,為了謝謝梁大哥的宵夜,碗就讓我洗吧。」
他也不給梁亙傑拒絕的機會,說完便拿著碗進廚房,嘩啦啦的水聲,讓他沒注意到梁亙傑也跟了進來。
「這趟出去,對方沒有為難你吧?」
「梁大哥、」
「我不跟你搶洗碗,聊聊總可以吧?」
「呵,好,畢竟是打著A&K的招牌,對方還是挺給面子的。」
「那就好,一開始看他們給的協議書,條件挺嚴苛的,還怕你這次去,會被為難。」
任隨將洗好的碗放進烘碗機,擦擦手上的水珠,面對梁亙傑,微歪著頭,露出有些難過的表情。
「看來,梁顧問對我很沒有信心呀?」
「哎喲!我哪敢呀!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外加房東大人呢!」
梁亙傑故作討好樣,上前替任隨捶捶背。
「房東大人,這力道還可以嗎?」
敲在背上的每一下,都好像敲進任隨心裡似的,搞得他一度有股衝動,想轉身直接向梁亙傑告白,但他硬是忍下……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
任隨裝沒事,閃過梁亙傑的碰觸。
「梁大哥說笑了,最近公司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嗎?」
「有趣的事沒有,難搞的事倒是有一件。」
梁亙傑苦笑,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是連女士找到公司來了嗎?」
「你聽說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呵呵……唉……真是孽緣呀……」
梁亙傑沉痛地閉上眼,搖搖頭。
「她有說她想做什麼嗎?」
「我沒聽她說,她第一次找上來,我立刻請祕書把她帶出去,後來就讓同仁特別注意,別讓她進來。」
「……需要我出面跟她談談嗎?」
「呃、你?」
「我是局外人,只是覺得也許能聽聽她到底想做什麼,一直這樣逃避,好像也不是辦法?」
「……」
梁亙傑低頭思考,任隨不打擾,默默等待他的決定,不久。
「好,就見她一面吧,有你在,也許我能心平氣和的聽她說完。」
任隨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他喜歡聽梁亙傑有意無意的重視他,這是好事,希望他在他心中的份量,能如他所期待的,越來越重……
接到梁亙傑的來電,讓連素華大吃一驚,一直避不見面的人,居然主動約她。帶著興奮的心情,她來到約定的餐廳,一走進包廂,臉上的笑容卻緊了緊。
除了梁亙傑之外,上次見過的那名男子,也陪坐在他身旁,一臉漠然地看著她。連素華故作鎮定坐下,梁亙傑也很直接,問出他最想知道的事。
「連小姐,我就直接問了,我跟妳都離婚這麼多年,妳現在回來找我,到底想做什麼?」
連素華聽見他對她的稱呼,眼神暗了暗,她嘆口氣。
「唉……亙傑,我真的沒別的意思,我也直說了,這些年一直跟我在一起的那個人……前陣子走了……我在替他辦喪事的期間,想了很多,也回憶起我以前對你……造成的傷害……」
「……人老啦……就想求個心安,我只是想當面跟你道個歉,希望你能原諒我那時的過錯,只是這樣而已……」
連素華哽咽著,抬頭看向梁亙傑,硬擠出個笑容。
「看你現在過得不錯,我真的很高興,靖桐好嗎?這幾次去家裡都沒遇見他?」
梁亙傑看著前妻訴說完一輪,心裡著墨她話裡的真實性,沒注意到她提的問題,任隨在桌下,輕輕點了點梁亙傑,後者看向他。
「梁大哥,連小姐問你,靖桐的事。」
「喔、他不在國內,在國外工作,沒聽他說什麼時候回來。」
「這樣呀……」
「妳想見他的話,他下次回台灣,我再叫他跟妳聯絡吧。」
「咦?!好呀!太好了,我好多年沒見那孩子了!」
任隨觀察身旁的人,似乎還沒拿定主意,該怎麼拿前妻怎麼辦,於是他主動開口,打算結束這次面會。
「連女士,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姓任,是受梁大哥照顧的後輩。您與梁大哥的過往,我不清楚,但我想您的意思,他已經非常了解,能否給梁大哥一點時間與空間?除非他主動與您聯絡,不然可以請您儘量別到家裡或公司打擾他嗎?」
「亙傑,你也是……這麼想的嗎?我……這樣真的打擾你了?」
連素華皺著眉,不太好意思地問,梁亙傑決定順著任隨的話說。
「畢竟……我已經過慣一個人的日子,妳突然出現,坦白說我很困擾,現在雖然弄清楚妳的想法,但我想……沒什麼事還是別見面了吧……」
「這樣呀……好吧!我知道了,那就麻煩你,下次靖桐回國的時候,再幫我約約他,先謝謝你啦!」
「放心,這件事我記下了,那,任隨,我們先走吧?」
任隨向連素華點點頭,便拿起帳單,跟在梁亙傑身後,走出包廂。
連素華見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整張臉便冷下來,她把玩手中的茶杯,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手指,喃喃自語。
「……遲早……我要再戴上一只婚戒……」
回到家裡,梁亙傑呼了一大口氣,整個人重重地坐進沙發裡,任隨有些好笑的望著他。
「梁大哥,你還好吧?」
「還好還好,還好有你陪我去,不然我一個人真不知道該跟她講什麼。」
「我看你剛才在連女士面前,還挺鎮定的?」
「那是因為有你在,真不愧是談判高手,一下子就解救我離開那裡。」
「呵,你太誇張了。」
梁亙傑睨著任隨。
「一點也不誇張,她剛才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也不信,你信她嗎?」
「……半信半疑吧。」
「也是,畢竟你沒跟她結過婚,沒相處過,所以你還能信她半分。我就不一樣,她那付誠懇的模樣,我也曾經信過,但是呀……最後是悲劇收場呀……」
梁亙傑笑得苦澀,任隨坐到他身旁,一臉認真的問。
「你現在……想起她過去對你做的事,仍然很難過嗎?」
「……難過……也許吧?好歹那時候,也是認真想跟她過一生才結的婚,跟她分開後,一直不敢再接受其他人,可能也是因為被她傷得太痛了吧……」
略為悲傷的側臉,讓任隨看得心跟著犯疼,他忍不住冒出一句。
「是我的話……就不會讓你難過……」
「啊?」
任隨一回神,發現自己居然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口!對方一臉懵懂,正當他不曉得該怎麼解釋時,梁亙傑的手機響了。
「喂?靖桐呀?」
梁亙傑發現是兒子打的長途電話,向任隨點點頭,便回房去。
任隨頓時鬆了口氣,心想,下次要再更注意點才行。
『所以……媽這陣子找上你?難怪你上次傳訊跟我說,你暫時要搬到朋友家住。』
「是呀,還好有任總幫忙,你爸爸我不至於去住酒店,不然這麼住下來,花費也不便宜耶!」
『任總?你住到任總家呀?』
「上次你媽找上門來的時候,正好任總在,他看我很為難,就邀我到他租的地方住,他說反正是公司買單,還有空房,叫我不用介意。」
『喔……這任總對你蠻好的?』
「你也這麼覺得?我也覺得他對我有點好過頭了,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像是兒子在孝敬爸爸的感覺,呵呵呵!」
『哈!這是在間接諷刺我這個親生兒子不夠孝順嗎?』
「怎敢?我還等著你趕緊把未來兒媳婦娶回來呢!雨桔最近好嗎?」
『一切都好,她最近也很常提起要回台灣看你,下個連假應該可以回去一陣子。』
「那真是太好了,對了,你媽說,等你下次回來,想跟你碰個面,你說呢?」
『我無所謂,反正不論她做什麼或說什麼,都不會對我造成影響。』
「也是,有雨桔在你身邊,相信她會幫你的。」
『爸,你也是,其實……有機會的話,可以再找一個的。』
「我?都這把年紀了?」
『愛情不分年齡呀,我還記得,是你叫我不要對愛情失望的,不是嗎?』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好啦,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替我向雨桔問好。」
『好,爸多保重。』
「你也是,掛了。」
結束通話,梁亙傑望著手機,回想剛才任隨好像說了幾句很不得了的話,但跟兒子聊完天後,居然想不起來了……
「嘶……真的人老,記性也差了呢……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話吧?」
聳聳肩,梁亙傑決定先去洗澡,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