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被A&K集團併購的消息,頓時成為各家新聞的頭條,業界一片譁然,大家都不懂為什麼一間公司經營得好好的,梁亙傑居然這麼輕易就同意轉手?
連兒子梁靖桐都忍不住,特地打越洋電話回來關心。但作父親的,只告訴他,專心工作,善待未來兒媳婦,其他的都讓他別操心。
結束通話後,梁靖桐嘆了一口大氣,邵雨桔在一旁,笑問。
「怎麼?你擔心梁伯伯嗎?」
「嗯……這次的併購案……不曉得爸他實際是怎麼想的……」
「我倒覺得你真的不用太擔心。」
「為什麼?」
「以我對梁伯伯的了解,他一定是認為被A&K併購是利大於弊,才會這麼做的,而且對方留伯伯當顧問,他也答應了,不是嗎?」
「是答應了。」
「既然梁伯伯留下來,那就表示他是自願卸下重任,選擇退居幕後,但還是會觀察公司的狀況,適時的給予一些提醒,我倒覺得這對梁伯伯來說,是再好不過的安排了。」
梁靖桐看著邵雨桔說得頭頭是道的模樣,手摀住嘴,免得被她發現他臉上幸福的笑靨。
「你笑什麼?」
「笑妳這個還沒過門的媳婦,倒是比我這個兒子,還了解未來公公。」
邵雨桔被打趣,臉色瞬間刷紅,惱怒地出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少來!誰說要嫁你!我還沒答應呢!」
梁靖桐趁機抓住她的手,貼近自己的胸口。
「沒關係,我很有耐心,遲早等到妳。」
轉職當顧問的梁亙傑,將自己的茶具、私人物品,都搬到董事長室樓下的小辦公室,還額外添購了一個,相中許久的榧木棋盤。
環顧自己一手打理的佈置,梁亙傑滿意地點點頭,坐在茶具前,煮水泡茶,不一會兒,整間辦公室便佈滿茶香。
坦白說,梁亙傑對於被併購這件事,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得失感,早在決定讓兒子接下公司時,他就想著,要趁自己還有體力,去一些之前因為忙碌而無法前往的地方。
可惜為了兒子將來的幸福,他只好再披戰袍,回來接手一切。想不到居然這麼湊巧,遇上這麼難得的機會,可以成為A&K旗下的在台公司,梁亙傑自然贊成。
只是……畢竟是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難免還是擔心日後的發展,加上對方提出了請他當顧問的想法,他就順水推舟留下。
梁亙傑看著眼前嶄新的棋盤,喝口茶,取出一子,置於角落。
「……不曉得新來的經理人,是個怎麼樣的人呢?呵……」
一個月後,
杜艾力領著一名高挑、面冷的男子,來到梁氏公司樓下,男子無視身旁滔滔不絕的友人,抬頭看看這棟有些年代的辦公大樓。
「梁董是個很有內涵的生意人,你之後如果在接手梁氏上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請教他。」
「嗯。」
杜艾力瞄了一眼這位省話一哥,忍不住嘆氣。
「唉!我真的有點擔心你耶!Whatever。」
「為什麼擔心?還有,不要叫我那個鬼名字。」
「呵呵,回答終於比較長一點,還不是怕你話太少,不善溝通,這樣經營公司,很容易出事的。」
「對於工作,該說的,我都會說,其他的,再說。」
原名任隨的Whatever,自顧自的走進電梯,直接句點還想說些什麼的杜艾力。
伸手擋住快要關上的電梯門,杜艾力瞅著面無表情的高冷男,擠進了電梯,按六樓。
叩叩,一聲請進,杜艾力推開顧問室的門。
「梁董,我把人帶來給你認識了!」
「杜先生太客氣了,剛好,我新泡一壺茶,來,喝喝看。」
「謝謝!任隨,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梁董-梁亙傑先生。」
杜艾力側身,任隨看了看大名鼎鼎的梁亙傑,與他的想像不同。
他本來以為會見到一名霸氣、剛直的長者,不料居然是一位很溫和、沉穩的中年男子,而且……還有些纖細的感覺。
他伸出手來,自我介紹。
「梁先生您好,我姓任,單名隨。」
杜艾力在一旁插嘴說。
「任性的任,隨便的隨。」
「呵呵,好名字。」
梁亙傑微笑著誇獎,杜艾力不解。
「這算好名字?這名字都被我跟我大哥取笑到不行,還替他取了個『Whatever』的英文名字呢!」
「當然好,取這名字,應該是希望你一生都能活得任性恣意、隨心所欲,在我看來,一點也沒有能取笑的成份。來!我們坐下聊吧!」
聽了眼前男子的解釋,任隨愣了愣,接過略為燙手的茶杯,聞著茶香,一邊聽著杜艾力天南地北的與梁亙傑閒聊。
他趁機觀察,眼前的人,泛白的髮絲梳理得相當整齊,穿著簡單卻不隨意,舉手投足間透露出一種韻味。看對方拿起茶具時,修長的手指,倒茶的姿勢,宜人的笑容,任隨的心裡突然有種悸動。
「任先生?來,喝茶。」
「謝謝。」
還未深究,他應邀舉杯,露出難以察覺的微笑,默默下了一個結論:對梁亙傑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以上,是這幾日,與業務部、行銷部針對與向氏的合作案,總結下來的重點。」
任隨闔上手中的資料,一臉認真地看向梁亙傑,後者還以苦笑。
「任總,我真的覺得你不必每天都來向我彙報公司的狀況,畢竟我已經不是公司的老闆啦?」
「當然,我對於這些事情,如報告裡陳述的,都已有我自認為最妥善的處置。但梁董您是我們的顧問,我自然想聽聽,您是否有其他見解或建議。」
梁亙傑呵呵的笑,手裡也沒閒著,正用第一泡的茶水潤杯,接著倒入熱水泡上第二回,任隨很欣賞他泡茶的姿態,很優雅、自然,彷彿他天生就該是個被茶香圍繞的人。
泡好的茶,倒入杯中,梁亙傑遞了一杯給他。
「來,小心燙。」
「謝謝。」
喝口茶,梁亙傑才開口,說明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A&K既然派你來接手梁氏,自然是信任你的經營能力,剛才聽你的報告,我也相當贊同你的處理方式。坦白說,我真心認為,你實在不需要一位顧問來干涉這些。」
「我會願意擔任顧問,其實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穩定老員工,怕他們心有不安而離開。這些員工都是梁氏相當重要的資產,可以的話,還希望A&K能善待他們。至於其他決策,任總自行決定便是,我真的沒什麼其他意見。」
「……我明白梁董的意思,對於資歷深的原有員工,我會盡力做到一視同仁,但。」
任隨直視眼前的男人,耿直的說。
「日後我還是會如常向梁董彙報,畢竟,顧問一職的薪水,可不是好領的。」
梁亙傑微睜雙眼,眨呀眨,噗嗤一聲。
「哈哈哈!想不到我的心思居然被你看穿了!你怎麼知道,我只想領乾薪、做個閒顧問?哈哈哈!」
眼見對座的人笑得悠然,任隨喝完杯裡的茶,微笑以對,心裡開始盤算,該怎麼增加與梁亙傑相處的機會。
任隨回到總經理辦公室,衣服上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的茶香,他聞了聞。
「……好香……」
想起為他泡茶的那個人,心底漾起一絲暖意。
他其實也不太確定,自己為什麼會被梁亙傑吸引,對方不只比自己大九歲,據可靠消息表示,還是個早年離婚,一個人帶大獨子的單親爸爸。
任隨只知道,當他發現時,自己已經不自覺的注意起梁亙傑的一舉一動。
上班很準時,雖然是顧問,仍和一般員工一樣,九點上班,六點下班;中午一般都是去附近的小吃店,或買沙拉、三明治,草草解決;下午會泡上一壺茶,一些老員工有時會上門來討一杯茶喝。不論對誰都是笑容滿面,十足親切,深受員工喜愛,常常會有免費點心出現在顧問室裡。
長期觀察下來,他發現了一點,雖然梁亙傑臉上總是掛著溫和的笑,但實際上,他對所有人皆保持有禮卻不明顯的疏離。這讓任隨有些不解,也特別想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他如此。
任隨也知道,他的這份心意,不能輕易吐露,他還不確定對方知道後,會有什麼反應,他從不打沒把握的仗。考慮再三的結果,他決定從增加兩人相處機會的方向來計畫。
「嗯……他好像有個棋盤……」
隱約記得,這幾次喝茶時,好像看見另一邊的櫃子裡,有個棋盤與棋罐。
看來,向梁亙傑討教下棋,似乎是個可行的方法。任隨立刻打開電腦,搜尋與下棋有關的資訊,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下棋。
某個星期五,梁亙傑正在辦公室,看著棋盤,研究手中的棋譜,他聽見敲門聲。
「請進。」
「梁董。」
進來的,是那名一板一眼的任總經理,手上拎著要彙報的資料,梁亙傑只好放下棋譜,無奈地在心中哀聲嘆氣。
對任隨的第一印象,是不苟言笑的一個人,喝茶時,才會露出些微放鬆的神情。是全公司公認的帥哥,又是很有能力的經營奇材,不少老員工都會在梁亙傑面前誇上幾句,說任隨雖然年輕,但談判手腕不輸給他。
唯一的不好,就是人太冷硬了點,幾乎面無表情,導致不少女同事雖然對任隨抱有愛慕之情,但對這塊萬年冰山,真的也只能敬而遠之。
有些不死心的,還跑來央求梁亙傑有機會時,打探一下任總的擇偶要求。
看著這個對自己與他人似乎都很嚴格的年輕人,梁亙傑不禁搖搖頭,叫他打探,談何容易呀……
「任總,這個梁董的稱呼該改一改吧?」
「您比較希望,我稱呼您為梁顧問?」
任隨瞅了一眼棋盤上的對奕,坐在梁亙傑對面。
「也好,至少不能再叫梁董,新進來的人會錯亂的。」
梁亙傑正想挪走棋盤來泡茶,卻被任隨阻止。
「等等,梁顧問,您喜歡下棋?」
「嗯?是呀,但下得不好,喜歡研究、隨便玩玩罷了。」
「我之前學過一點,也是很久沒下,再加上忙,找不到人對奕,有機會的話,能與您下一局嗎?」
梁亙傑略感訝異,歪著頭疑問道。
「喔?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也對下棋有興趣?」
任隨淺笑。
「下棋無關年齡,而且我年紀也不小,都四十六了。」
「呵呵,那還是比我年輕呀!下棋呀……平常上班可能沒辦法下得盡興,不然這樣吧!明天是星期六,任總有空的話,就來我家坐坐,我們可以慢慢下。」
梁亙傑思索後的提議,正合任隨的意,他嘴角揚起略帶深意的笑容。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打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