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5:蔚藍
天空像被刻意整理過,細碎的雲點綴,好得沒法形容,陽光落下沒有重量,不是灼熱的烈日,海面異常平整,風從遠方來,帶著一絲絲鹽味,只在臉頰稍作停留。
哈康坐在蔚藍離世的沙灘,畫著當時他看到的畫面,今天的天氣穩定的像是呼吸,海的顏色不深也不亮,仿佛一切都在描繪“蔚藍”這個名字。
海還在那裡。
看起來和以前一樣,沒有改變,流向也沒有特別不同。人們仍然用同樣的方式形容它,說它遼闊、說它安靜,說它包容一切。
那片水在某個角度下呈現出熟悉的色調,不深、不亮。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應該要好好兌現當時的承諾了。
蔚藍曾經就在那裡。
現在那個位置空著。
世界沒有因此崩壞,也沒有停下來。流向仍然繼續,聲音仍然來去。
心情也是如此,不是快樂,而是一種被安撫過的平靜,好像不再需要確認方向,眼前就是正確、完整且連續的。
哈康靜靜的畫著畫,感受著近日以來最平靜的心境,畫也很快的完成。他起身,走向水族館,去赴那個應該要赴的約。
他看著提提與科科,跟他訴說著近日的事,給他看剛剛完成的幾張畫作,今天他沒有再落淚,反而很平順的分享完這一切,並且他跟提提與科科保證,他會帶他們出去,回到他們想去的地方。
他走到一個能看到沙灘與海的平台上,心裡盤算著。
以前不知道目標是什麼,只想著報仇。
以前他會往前。事情一出現,他就靠近,試圖理解、試圖介入。
現在他不這麼做。
他回到店裡,顧著攤位,寫著筆記。筆記前面幾頁很亂,而且塗塗改改的,他翻到一頁新的,心裡想著快速二選一,他沒有唸出來,但他寫下:
守護海洋生物,尊重自然循環,維持生物多樣性。
接著他寫下:
• 保護虎鯨,增加種群數量。
• 救出提提與科科。
他覺得先從單一物種開始起,比較好著手,先從這兩個做起,再慢慢擴大。
他在下面小小的寫下:維持物種平衡,生物多樣性。
但又把它畫掉。
他在旁邊寫下,窮盡一切。
他寫下需要加強的地方:
• 錢:靠賣魚商品來賺→要擴大
• 人脈:加入一些協會或互助會、鄰里、熟客
• 影響力:從政或成為名人
• 知識:海洋的知識、船的知識、法律、經濟、心理、商業、海洋生物……
他在下面標記,太多了。
他知道世界正在變差,也可能就像當卡說的,他放大了不好的地方,但可以確定的是沒有變好,這世界沒有變好。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那麼激烈,不然承諾就做不到。
他再度起身往沙灘移動,看著大海,哈康看到一群海豚在跳,他頓時領悟了,他感受到一絲平靜,這是他記憶裡最美的風景,在海洋上漂泊時,最享受的畫面,過去發生的事情似乎蒙蔽了他的雙眼,他忽略了這一切。
他想起那天蔚藍說得話,突然心生疑問,她怎麼會說要割就割吧?莫非……她有看到?
如果她那天一直伴游,不就表示她知道我的行蹤?她是何時開始的?莫非她早就看到自己的兒子……
如果是,那她著實太偉大了,她還一直叫我不要報仇。
哈康對蔚藍的敬畏之心上升到極高。
在沙灘躺了一陣子,哈康露出了微笑。他緩步走回妮雅家,心中萌生了一個大計劃。
邊走邊想…邊走邊想…他盤算了兩個小時。
回到住處,他把兩塊皮,再次整理了一番。
整理的時候,他摸著皮,蔚藍與疤子的皮,讓人以為存在著記憶,哈康摸著總覺得感受到了什麼,隱隱約約有這麼一些畫面閃過,但是模糊得根本就看不到,或著應該說,無法畫出來。
那幾天的晚上,做夢都會夢到一些畫面,感覺就是他們生活的片段,興許是自己太想念他們了。
哈康也想在之後多研究看看,會不會真的有什麼記憶之類的。
他四處尋找壓克力板,找到工具裁切,做了個保護層。哈康把張皮掛了起來,看著皮,沉思許久。
「蔚藍,珊塔珊慕雅卡芙卡,寧靜而優雅的盾,真美的名字,忘記問妳,疤子本名叫什麼,有機會再問吧。」
哈康忽然明白,這個顏色的力量,她還在,不因為誰出現,也不因為誰離開。
有些存在,在不同時間與情境都會被賦予意義,各種意義,現在對他來說這個意義,是提醒,是信念。
蔚藍就在那裡。
他突然急忡忡的衝下樓,找尋大家的身影,發現工廠內外都沒有看到人,於是,他往商店的方向跑去。
不遠處就聽到大家伙的聲音,他加速衝過去,猛然開門,大喊「我準備好了!」
後記
哈康有偷偷回過一次家,他把所有賺得錢領出來,放在爸爸經常坐的沙發上,也留了一張紙條,寫著:好好贖罪 哈康
疤子去找白白的時候,那片海域有一片血,他心裡祈禱那不是白白的。
疤子遇害後,蔚藍有看到他的遺體躺在沙灘上,也看到了哈康。
––––第一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