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透明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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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週,世界開始褪色。

 

這種褪色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階梯城的灰色牆面依舊是灰色,霓虹燈光依舊在雨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彩暈——而是一種感知上的稀薄化。林默走在通勤路上,注意到越來越多人與他保持著某種無形的距離。不是刻意避讓,而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短到可以忽略不計,彷彿他只是背景裡一個會移動的模糊像素。

 

週二上午的部門會議上,這種效應達到了令人不安的頂點。

 

「……所以第三季度的備份冗餘率必須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李經理用雷射筆指著投影幕上的數據圖表,「有人有問題嗎?」

 

會議室裡坐了八個人。林默舉手。

 

李經理的目光掃過他,停頓了半秒,然後移開。「如果沒問題的話——」

 

「經理,」林默開口,「關於那個冗餘率,我們目前的儲存陣列可能達不到——」

 

「小陳,你等一下私下跟我說。」李經理打斷他,指向坐在林默對面的另一個工程師。

 

所有人都看向小陳。小陳困惑地眨眨眼。「我?」

 

「你不是有設備升級的提案嗎?」李經理皺眉。

 

「那是上個月的事了,已經——」

 

「總之,會後再說。」李經理關掉投影,「散會。」

 

同事們陸續起身離開。林默坐在原位,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筆記本的邊緣。他清楚地記得小陳的提案上週就被否決了,原因是預算不足。他也清楚地記得自己剛才舉了手。

 

但李經理沒看見。

 

不,不是沒看見。是看見了,但沒有「識別」——就像系統偶爾會延遲載入某個檔案那樣。

 

林默收拾東西起身時,坐在旁邊的女同事蘇珊看了他一眼。他們的目光短暫交會,蘇珊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那種點頭,林默後來意識到,是人們對清潔人員或送貨員的那種禮貌性點頭——承認你的存在,但僅止於此。

 

午餐時間,他沒有去員工餐廳,而是走到大樓底層的便利商店,買了個飯糰,坐在建築物後巷的消防樓梯上吃。雨水從上方的樓梯縫隙滴落,在水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巷子對面,一個老人正推著堆滿紙箱的推車緩慢經過,車輪在不平的地面上發出規律的咯噠聲。

 

老人經過林默面前時,停了一下。他抬起滿是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看向林默坐著的方向。那一瞬間,林默以為老人會對他說話——也許是問時間,也許是討零錢。

 

但老人的目光穿過他,落在巷子深處某個看不見的點上。他搖搖頭,繼續推車前進,嘴裡喃喃自語:「都不見了……一個個都不見了……」

 

林默捏緊了手中的飯糰,塑膠包裝發出細碎的聲響。

 

***

 

那天晚上回到4712單位,林默第一次認真審視契約局發來的數據面板。

 

他登入個人帳戶,在「居住服務」子選單下找到「替代貨幣收支記錄」。螢幕上列出簡潔的表格:

 

**日期|項目|扣繳量|餘額|備註** 

**10/05|存在感|18.5單位|81.5/100|標準月度扣繳** 

**10/12|存在感|0.8單位|80.7/100|自然損耗(低社交互動)** 

**10/19|存在感|1.2單位|79.5/100|自然損耗(低社交互動)**

 

自然損耗。低社交互動。

 

林默盯著那些數字。餘額欄旁邊有個小小的百分比條,目前停在79.5%的位置,呈現出淡黃色。他想像如果降到50%以下會變成什麼顏色——橙色?紅色?

 

他關掉頁面,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垂直綠化在夜燈照射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墨綠色陰影。他打開窗戶,讓冷空氣湧入,深吸一口氣,試圖釐清思緒。

 

也許這一切都是心理作用。也許只是他過度敏感,將都市人慣有的冷漠解讀為某種超自然現象。也許「存在感」只是一種隱喻,一種用來解釋孤獨感的詩意說法。

 

但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架上那塊淺灰色碎布上。

 

週三下班後,林默決定再去一次消防通道。

 

這次他做了準備:帶了一支小型手電筒、手機(開啟錄音功能放進口袋)、還有從公司帶回來的幾個舊式RFID標籤——這些標籤原本用於追蹤設備,但他想到也許可以用來做標記。

 

走廊上的燈光依舊昏暗。他走到消防通道門前,發現門關著,但沒有完全鎖上。他推開門,踏入那熟悉的冰冷空氣中。

 

綠色的緊急照明燈依舊亮著。林默打開手電筒,光束切割開陰影,照出混凝土樓梯上積累的灰塵和零星垃圾:一個壓扁的飲料罐、幾張皺巴巴的紙巾、一隻單隻的舊手套。

 

他走到上次發現碎布的轉角處,蹲下身,仔細檢查牆面。那三個圓圈和向下箭頭的刻痕還在,看起來比記憶中更清晰——也許是因為他現在刻意尋找,也許是因為有人加深了它。

 

林默用手機拍下刻痕,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RFID標籤,撕開背膠,貼在刻痕旁邊的牆面上。標籤很小,灰色,幾乎與牆面融為一體。

 

就在他貼好標籤,準備起身時,他聽見了聲音。

 

非常輕微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不是腳步聲,更像是布料摩擦牆面的窸窣聲,間雜著緩慢、沉重的呼吸。

 

林默屏住呼吸,關掉手電筒,讓自己適應通道內的昏暗綠光。他向下走了幾級台階,停在轉角處,探頭看向下一層的樓梯平台。

 

那裡有個身影。

 

最初,林默以為是某種光影錯覺——因為那個身影的輪廓異常模糊,邊緣像是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中。但隨著他的眼睛逐漸適應光線,輪廓變得清晰了一些。

 

是個老人。他坐在地上,背靠著牆,穿著淺灰色的襯衫和深色長褲,褲腳已經磨損起毛。老人的頭低垂著,花白的頭髮稀疏,露出大片頭皮。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細長,關節突出。

 

但最不尋常的是他的透明度。

 

這不是比喻。老人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態,彷彿是用磨砂玻璃雕刻而成的人形。林默可以透過他的肩膀,隱約看見後面牆面上的油漆裂紋。當老人緩慢地抬起頭時,那張臉在綠光下像是蒙著一層薄霧,五官柔和得幾乎無法辨認。

 

然而那雙眼睛是清晰的——溫和、疲憊,帶著某種長年累月的哀傷。它們直直看向林默所在的方向。

 

「又一個。」老人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清晰,雖然輕微,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總是會有新的。」

 

林默感覺喉嚨發緊。「您是……?」

 

「陳伯。」老人說,或者林默認為他說的是這個名字——因為那半透明的嘴唇開合時,幾乎看不見動作。「你也可以叫我47號。他們通常這樣叫我。」

 

「他們?」

 

「契約局的人。」陳伯緩慢地調整坐姿,那個動作看起來異常吃力,彷彿空氣對他來說有著實體的阻力。「當你透明到某個程度,他們就只給你編號了。方便管理。」

 

林默向下走了幾級台階,停在距離陳伯兩公尺遠的地方。在這個距離,透明度更加明顯:他能看見陳伯胸腔後方牆面上的消防栓箱邊緣,能看見老人膝蓋後方樓梯扶手的鐵欄杆。

 

「您在這裡多久了?」林默問。

 

「時間變得有點……難以測量。」陳伯的聲音裡有一絲苦澀的笑意。「但根據我的記錄,應該是十一個月零三天。去年十二月簽的約,今年一月開始透明化,三月搬出單位,四月就完全住在這裡了。」

 

「為什麼不離開?去醫院,或者……」

 

「去哪裡?」陳伯打斷他,語氣溫和但堅定。「當你透明到我這個程度,醫院系統無法登記你,掃描儀無法捕捉你的影像,就連救護車司機也看不見你在路中間。契約局提供的最後一項『服務』,就是確保我們不會倒在街上妨礙交通。他們給我們通道的居住權。」

 

林默想起那塊碎布。「您上次……在門外?」

 

陳伯點了點頭,那個動作輕微得幾乎看不見。「我想看看新鄰居。總是想看看。但通常我看見的,是又一個走上同一條路的人。」

 

「我的存在感餘額還有79%。」林默說,不知為何感到需要聲明這一點。「我才剛簽約一個月。」

 

「79%。」陳伯重複這個數字,語氣聽不出是同情還是嘲諷。「我簽約時是85%。三個月後降到50%,六個月後30%。當你低於10%,就會開始實體透明化。低於5%,大多數人會完全看不見你,除非在特定光線下。低於1%……」

 

他沒有說完,但林默明白了。

 

「為什麼要簽?」林默問,「如果知道會這樣?」

 

陳伯沉默了很久。通道裡只有遠處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和不知從哪層樓傳來的水管滴水聲。

 

「我兒子死了。」老人終於說,聲音比之前更輕,「車禍。在這裡,階梯城,七年前。他當時二十二歲,剛從技術學院畢業,在物流公司找到第一份工作。」

 

林默沒有說話。

 

「我和妻子搬來這裡,為了離他近一點。後來妻子也走了,癌症。」陳伯的半透明手指輕輕摩擦膝蓋上的布料,「那間公寓,47層的舊單位,是我們一家三口唯一一起住過的地方。後來大樓重建,住戶要搬遷,新單位的租金是我退休金的兩倍。契約局的人來了,說有個特別方案。」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他們說,我可以留在原地,用『存在感』支付差額。他們說,是輕微的、可逆的。他們說,我可以守著那些記憶,直到……直到我也準備好離開。」

 

陳伯抬起頭,那雙依舊清晰的眼睛看著林默。

 

「你知道記憶是怎麼隨著透明化一起流失的嗎?最先忘記的是聲音。我兒子的笑聲,我已經想不起來了。然後是氣味,我妻子煮飯的味道。最後是觸感。我現在摸任何東西,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手套。」

 

林默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但是合約說這是可逆的——」

 

「合約。」陳伯輕聲重複這個詞,「合約的第7.3條,你看過了嗎?真正仔細地看?」

 

「它說合約期滿或提前清償後會逐步恢復。」

 

「去讀第7.3.4條的附註。」陳伯說,「用放大鏡讀。或者,如果你看不懂那些法律術語,我可以告訴你:恢復的前提是『系統判定有足夠資源可供重新分配』。而根據我的觀察,資源從來就沒有『足夠』過。」

 

林默的手伸進口袋,觸碰手機冰涼的外殼。他想記錄這一切,但又覺得這樣做像是某種背叛。

 

「其他人在哪裡?」他問,「像你一樣的人?」

 

「散落在各處。」陳伯做了個模糊的手勢,指向上下樓層,「有些人還在單位裡,透明化初期階段。有些人在其他樓的通道。有些人……消失了。完全透明後,就不知道去哪裡了。也許被系統回收了,也許只是走到某個角落,然後再也沒有移動。」

 

「有多少人?」

 

「在這個社區?」陳伯想了想,「我記錄的還有十七個。但兩個月前是二十三個。人數總是在減少。」

 

林默想起便利商店門口那個推車的老人,他喃喃的「都不見了」。那不僅僅是對過往的感傷,而是字面意義上的陳述。

 

「你撿到了我的布。」陳伯突然說。

 

林默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在轉角那裡。」

 

「是我留下的。」老人說,「一種……測試。大多數人不會注意到。注意到的人,有些會撿起來,有些會踢開。你撿起來了,所以我決定和你說話。」

 

「測試什麼?」

 

「測試你還剩下多少『看見』的能力。」陳伯說,「當你的存在感流失,你不只是被別人忽視,你也會逐漸失去注意細節的能力。世界變得扁平,只剩下最顯眼的事物。最終,你會連自己的倒影都看不清楚。」

 

林默想起這一週自己走在街上時,那種世界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的感覺。他以為是疲勞。

 

「我能做什麼?」他問,聲音比預期更急切。

 

陳伯看著他,那半透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憐憫、無奈,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希望。

 

「首先,」老人說,「記錄。記錄你流失的速度,記錄你注意到的每一個變化。契約局的系統不會對你說實話,但數字不會說謊——只要你誠實地記錄。」

 

「然後呢?」

 

「然後你要決定。」陳伯緩緩地說,「是要盡可能減緩流失,試圖在系統內生存更久?還是要尋找對抗的方法?前者比較安全,後者……我見過嘗試後者的人下場。」

 

「什麼下場?」

 

陳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注意到社區裡那個藍頭髮的年輕女孩嗎?脖子上有疤痕的那個。」

 

林默想起休息廳裡那個戴耳機畫畫的女孩。「見過一次。」

 

「她叫小雨。簽約時抵押的不是存在感,而是『聲音』。」陳伯說,「她想當歌手,但聲帶手術失敗,再也無法唱歌。契約局提供她一個方案:用『未來夢想』作為抵押,換取居住權。她接受了,現在她不僅失去了聲音,連『想要唱歌』的渴望都在一點點消失。」

 

林默感到一陣反胃。「這合法嗎?」

 

「在階梯城,只要契約雙方『自願同意』,幾乎一切都是合法的。」陳伯說,「而當你走投無路時,什麼條件看起來都像是恩賜。」

 

通道下方傳來腳步聲。陳伯的身體立刻緊繃起來,那半透明的輪廓似乎變得更模糊,彷彿他正努力讓自己融入牆壁。

 

「你得走了。」老人低聲說,「每週三晚上七點,契約局的安全人員會巡邏通道,清點我們這些『殘餘物』。如果他們發現你在和我說話……」

 

「會怎樣?」

 

陳伯只是搖頭。「走。」

 

林默猶豫了一秒,然後轉身快步上樓。就在他推開通道門回到走廊的瞬間,他聽見下方傳來金屬門打開的聲音,和一個冷漠的男聲:

 

「47號,還在。記錄。」

 

以及另一個聲音,更年輕些:「這層的透明率又提高了。要不要標記加速回收?」

 

「按程序來。下個月評估。」

 

門關上的聲音。

 

林默靠在走廊牆上,心跳如擂鼓。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在走廊的燈光下,它們看起來堅實、真實,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但當他舉起手,對著光線仔細看時,他發現手指邊緣似乎有一圈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模糊光暈,彷彿是解析度不足的影像周圍的鋸齒。

 

他放下手,深呼吸,然後走向4712單位。

 

那天晚上,他沒有睡。

 

他打開筆電,建立了一個新的加密文件夾,命名為「觀察記錄」。在第一份文件中,他寫下日期,然後開始列出他注意到的所有異常:

 

1. 同事的忽視頻率(每日次數與持續時間)

2. 陌生人目光接觸的減少

3. 系統識別問題(通行證、電子支付等)

4. 自我感知的變化(細節注意力的下降?)

5. 物理跡象(手指邊緣的光暈?)

 

然後他打開契約局網站,找到那份電子合約,點開第7條「終止與恢復」的子條款。

 

第7.3條:替代貨幣支付之終止與屬性恢復流程。

 

第7.3.1條:契約期滿或提前全額清償替代貨幣債務後,甲方(即契約局)應啟動屬性恢復流程。

 

第7.3.2條:恢復流程之時程視屬性類型及流失程度而定,通常為6至24個月。

 

第7.3.3條:恢復期間,甲方得要求乙方(即住戶)配合進行「再社會化訓練」,以加速屬性回歸。

 

第7.3.4條:恢復流程之實施,須以系統當時具備充足之資源分配容量為前提。如系統資源不足,甲方得暫緩或調整恢復計畫,直至資源可用。

 

林默盯著第7.3.4條。陳伯是對的——那是個條件條款,一個漏洞,一個可以無限推遲恢復的藉口。

 

他繼續往下讀,在條款的最底部,幾乎以隱形字體大小印著一行備註:

 

「系統資源分配容量之評估,由甲方全權裁量,乙方同意接受甲方之專業判斷。」

 

全權裁量。專業判斷。

 

林默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房間裡只有電腦散熱風扇的低鳴,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

 

他突然想起陳伯的話:「記錄。數字不會說謊。」

 

他重新睜開眼,打開數據面板,截圖目前的餘額:79.5%。然後他建立一個簡單的表格,記錄今天的日期和數值。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凌晨三點。林默關掉電腦,躺到床上,但睡意全無。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游移,最後落在牆角——那裡,在床與牆壁的縫隙間,似乎有一小片陰影比周圍略深一些。

 

他起身,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過去。

 

不是陰影。是一片極薄的灰塵,堆積成一個模糊的形狀——三個重疊的圓圈,中間一個向下的箭頭。

 

和他今天在通道牆上看見的刻痕一模一樣。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這個記號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是他不知不覺中畫的?還是有人在他睡覺時進來過?

 

或者,這記號一直就在那裡,只是他之前沒有「看見」的能力?

 

他伸出手,用手指抹過那片灰塵。記號輕易地被抹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跡。但當他移開手指,關掉手電筒,讓房間重回黑暗後,他幾乎可以發誓,那個記號的殘影依舊在視網膜上停留了片刻。

 

三個圓圈。一個向下的箭頭。

 

在徹底的黑暗中,林默突然明白了那個符號的意義。

 

三個圓圈代表三個層級:頂層的天空居民、中層的契約住戶、底層的透明殘餘。

 

向下的箭頭代表流動方向:所有人,最終都在向下墜落。

 

雨聲中,他彷彿又聽見陳伯的聲音,輕微但清晰:

 

「總是會有新的。」

 

林默轉過身,將臉埋進枕頭。在入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他要去休息廳,找到那個藍頭髮的女孩。

 

他需要知道,在這座垂直城市裡,還有多少人正在以不同的方式消失。

 

而他們,或許可以不再是孤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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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殘項的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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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天空露出灰白的羽翼~ 月光彷彿情人一般被包裹在其中~ 殘風為愛失去象徵自由的流暢~ 項鍊化為鋒利的劍,斬斷這不應該存在的錯誤,將自己推入永恆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