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活動改變了很多不同地區的生態與地貌，不過現今通常關注於人類開發活動造成的改變，卻鮮少有討論戰爭行為對生態造成的破壞，實際上戰爭一直都是現代環境改變的主要因素。 珠江是一條位於中國南方的大型河流，其在廣東省一帶流入南海，並形成一片廣大的沖積平原，被稱為珠江三角洲，在過去 30 年間有一系列的研究發現珠江三角洲有著大面積的泥炭層，這說明過去當地曾經廣泛分佈著沼澤森林。這些泥炭層的厚度在 2 至 6 公尺間，裡面有著大量看起來還很鮮活的樹樁，覆蓋面積超過 2,000 平方公里，形成年代可追溯至 6,000 年前，然而到了現代卻完全消失，因此這些泥炭層被稱為埋藏的古森林。為此一項研究對這片森林的演變，進行分析探討，進而發現森林的消失或許與古代的兩場戰爭有關。 這片森林的主要組成植物是一種名為水松（Glyptostrobus pensilis）的柏科植物，其在白堊紀時期曾經廣泛分佈於北半球，直到第四紀冰河時期後期於各地廣泛滅絕，時至今日僅在中國南部、寮國、越南等地有極少量分佈，且因為族群規模小，且極度分散，而幾乎失去其在生態系中的作用，目前被評定為極危物種。
關於水松衰敗的原因，過去通常歸咎於氣候因素，不過後來的研究顯示人類活動才是造成水松衰敗的主因，比如此次研究主要對象，珠江三角洲的水松森林，正好就位於南越國的政治中心，因此這片水松林的消亡很可能就與南越國有關。 在西元前 221 年至前 214 年間，秦征百越並佔領當地，後來秦朝內亂發生並最終滅亡時，秦朝軍事將領趙佗於西元前 204 年自立為王建立南越國，直到西元前 111 年被漢朝所攻滅，在漢滅南越的戰爭，有文獻紀錄顯示漢軍曾經使用過火攻，不過目前並不清楚這些戰爭對於當地環境的影響程度有多高，所以該研究便從孢粉學、沉積學與年代學等方向分析泥炭層的沉積物，以此了解珠江三角洲水松林的演變。
結果顯示，在 4,900 BP 至 4,100 BP 間（以 1950 年為基準點往前推 4,900 年至 4,100 年）森林組成還不是濕地的水松，而是以栲屬（Castanopsis）植物為主伴隨其他熱帶與亞熱帶植物，不過環境已經逐漸在變化，伴隨植物慢慢開始出現更北邊的類群，這說明環境正在變冷。 到了 4,100 BP 至3,600 BP 水松已經成為主流，栲屬植物逐漸消退，代表環境正在往濕地轉變，可能與地下水位升高有關。 3,600 BP 至 3,400 BP 水松林第一次消退，北方植物類群數量增加，這代表環境繼續變冷，並且環境逐漸乾燥。 3,400 BP 至 1,900 BP 水松林重新佔據主導位置，周圍零星分佈著非濕地森林，代表環境重新回暖，同時當地出現較高比例的禾本科植物，說明了早期人類活動的出現，並且這段時期保留的樹樁頂部有燒灼痕跡。 1,900 BP 至現代，水松林被人類農田的作物所取代，儘管當地環境依然溫暖濕潤，但人為干擾嚴重。
以上結果顯示了數次的森林更替事件，前面幾次都是自然因素導致的，但最後一次明顯來自於人類的干擾，在 2,100 BP 時，多種禾本科穀物大量出現，代表人類與農耕活動的大量出現，然而水松林的衰退並不能簡單的歸咎於農耕活動，早在秦朝征服百越之前人類就已經在當地從事耕作上千年了，在此期間人口不斷增長，水松林也沒有因此產生顯著變化，因此農耕活動並不會是水松林消失的主因，而是有更顯著的因素造成不可逆的後果。 在 2,300 BP 至2,000 BP 期間當地發生了兩起事件足以改變珠江三角洲的面貌，第一件是秦征百越，在過程中秦朝帶來了 50 萬人口，徹底改變了當地的風俗，也帶來更大的破壞力。第二件則是漢征南越，在這場戰爭中，漢軍火攻南越都城，而這把火不只燒了城市，同時也蔓延到周邊的水松林，最後只有泡在水裡的部分沒被燒掉，形成頂部有燒灼痕跡的樹樁，年代測定結果顯示這些樹樁全部都停止生長於 2,040 BP 與漢征南越的時間點吻合，木炭紀錄也支持當時發生過大規模的火災，同時戰後為了鞏固勝利成果，中央也會派遣大量人員前往當地，並造成更大的破壞，總之戰爭的破壞性遠比單純的農耕活動大。 水松對人為干擾非常敏感，相比其他植物其消退速度快速，但同時水松的消失也代表著珠江三角洲的生物多樣性也開始遭人類毀滅，亞洲象、老虎、犀牛、鱷魚與孔雀等，都在當地消失，這樣的結果將是無法逆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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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SA 3.0 （作者：白稜） 參考資料： Wang, N., Ding, P., Ding, X., Zong, Y., Sun, W. (2025). Collapse of fragile Chinese Swamp Cypress forest. Science Advan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