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11月我以一種「救援投手」的身分,至嘉義縣溪口鄉的失智社區據點支援。那是為期一個半月的臨時任務,開車穿梭在蜿蜒的田壟與紅磚舊街區之間。窗外的風景從市區的囂鬧轉為一片翠綠的稻田,這裡是典型的農村,空氣中混雜著草藥味與清新的青草香。
溪口鄉的現狀,是台灣超高齡社會最真實、也最殘酷的縮影。這裡的青年人口外漂嚴重,留在鄉里的多是年過七旬、甚至八旬的老者。當我在據點看著長輩們蹣跚的身影,心中浮現的不是數據,而是一張張充滿故事卻逐漸模糊的面容 。
觀景窗後的觀察:那些被遺忘的「慢動作」
作為嘉義市攝影學會常務理事習慣透過影像觀察世界,攝影教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等待」—等待最亮的風采、等待那個決定性的瞬間。但在溪口失智據點,我看到的卻是另一種「等待」。
現場有一位八十多歲的阿公,平時總是安靜地坐著,像是一本被時光逐漸淡忘的老書。我並未使用冰冷的機器測量,而是運用生成式 AI 創作出一張張以長輩為主角、充滿生命力的新影像 。當阿公看見螢幕上那個神采奕奕的自己時,那個瞬間,我察覺到了數據之外的「碰撞火花痕跡」。
藉由這份好奇心,我引導他們參與 YouTube 上的反應互動遊戲,逐漸的這群據點長者被最夯的科技吸引,從照片到影片,他們沒做過的事情,都鮮活般的在螢幕裡出現此起彼落的驚嘆聲。雖然我沒有刻意追求精密的醫學數據,但透過初步的計時觀察,開始發現了一個關鍵特徵:反應時間是變慢的趨勢 。透過相機捕捉阿公的神情,我發現他看著螢幕時,眼神裡其實是有光的,但他的手卻在半空中停頓了整整三秒,才緩緩舉起。這三秒鐘,是認知退化留下的鴻溝,也是我們最需要填補的地方。
80 分與 100 分之間:AI 是補位者而非取代者
擁有經濟部 iPAS AI 應用規劃師證照的我深知技術的邊界,簡立峰博士曾提到,AI 的強項是將原本只有 80 分的基礎工作推向 100 分的高標;在失智社區照護中意味著 AI 負責那些繁瑣的 80 分基礎引導與重複性陪伴 ,而剩下的 20 分,想達到最圓滿的溫暖與關鍵,還是在據點工作人員有溫度的「人」活動裡,這也是本人在方格子自我的論壇常提及的。
我刻意調慢了互動節奏,在那一個半月的時間裡,驚訝地發現長輩們對呼喚有了更積極的回應,反應時間確實微幅縮短。更重要的是他們更願意參與活動,重新找回了身為「主角」的尊榮。當阿公成功完成任務,露出那缺牙的笑容時,這張臉比我鏡頭下捕捉過的任何風景都還要動人。
多模態媒體介入:重建與世界的連結
在偏鄉「老老照顧」的極限下,AI科技不能只是「工具」,也必須成為「陪伴者」。初步嘗試的多模態AI媒體介入,不強調醫療診斷,強調的是「非醫療性的生活重組」 :
影像與聲音的記憶重構:利用 AI 處理溪口當地的舊街道影像,搭配熟悉的環境音 。這是在喚醒他們對故鄉的連結。
提升自我效能感:當長輩發現自己的動作能改變螢幕上的風景,這種「我還能控制環境」的感覺,對減緩焦慮至關重要 。
數據的溫度與透明度:在確保隱私的 AI 治理前提下,這些互動讓外漂子女看見父母的「思考留痕」,看見他們依然在努力與世界溝通,因為每天的照片影片,透過LINE群組跟著遠方兒女進行交流,甚至兒女開始關心起據點的生活點滴。
這一年來AI是否會取代人常被提起,但取決於我們如何使用它 。如果只追求「科技炫技」,忽略了長輩對陌生科技的恐懼,只會造成數位隔閡。最好的 AI 應用,往往長得最不像科技產品,反倒像一件充滿回憶的文物。
結語:讓科技長出溫柔的力量
每當夜深整理著手機拍下的照片與影片,我總會問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也站在失智的起點,我希望台灣怎麼對待我?
我想要的不是被標記成一個需要被「解決」的問題,而是有真心人願意慢一點、靠近一點,看懂我那些變慢的動作 。2026 年的今天,我們手中的 AI 不該只是追求效率的演算法,而應該是學會如何成為長輩與社會間的橋梁 。
失智友善照護這條路很長,但只要有開始就有進度。我們願意把科技的靈魂與這塊土地的歷史結合,失智就不再是一場注定孤獨的苦情戲,而是一段被溫暖的溫度接住的鄉土劇 。我依然會帶著手機與所學到的AI技術漫遊在嘉義,因為我知道AI帶來的是不一樣的照護模式,更是能讓每個人都能安心地變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