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半個月,我被母親牢牢綁在身側。 尚在睡夢中的我忽然感受有人在晃我,睜開眼睛,昏暗的燭光映照出母親黑晶晶的眼眸:「庭安,七皇子親征將外族打出京城範圍,你爹爹還在京中,估摸著能和談。快起床,母親送你出宮。」 我連忙起床穿衣,母親拿著打濕的帕巾為我擦臉:「等下莫怕,吞下假死藥後娘親會請皇后允准停靈王府中,你爹爹的親信莫將軍,你之前見過的,他會來接應,保證你一醒來就能看見爹爹。」 母親放下帕巾將我摟在懷中,手掌一下下撫過我的頭頂,我埋在肩頭,聲音悶悶的道:「母親您呢?」布滿薄繭的手滑過我的臉頰,母親低著頭看著我:「娘親不會有事。」 吞下假死藥,我平躺回床上,母親替我掖被角,哼著小時候常用來哄我入睡的童謠。母親總說我小時候淘氣難照顧,但只要哼這首童謠我就會安靜下來,百試百靈。 再次醒來,頭頂上是繁複的木雕床架,我努力支起上半身打量周遭——是皇宮的制式。 父親呢? 外頭傳來響動,接著兩位宮女進門。都是生面孔,一言不發就上手將我拉起身,從旁邊架子上拿下禮服為我換上,假死藥藥效沒過,我手腳發軟任她們擺布。 穿戴完整後我被半托半扶著走到前廳,主位上端坐著一抹明黃的身影,他揮揮手讓宮女退下。 失去支撐的我跪坐在地,裙擺層層疊疊堆積,手掌按下一坨布團,掌心被紋樣上的珍珠硌疼:「馮明安,你不得好死。」 馮明安走下來站在我面前,我仰著頭與他對視:「我父母呢?」 他還是蹲下了:「你昏迷了三天。鎮南王已經重傷殉國,王妃不堪丈夫去世鬱鬱寡歡也隨著去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為了奪皇位不惜兔死狗烹,借外族之手剷除異己。」 「沒有通敵。順時勢而為罷了。我曾問過鎮南王,他誓死不從想一戰到底拒絕和談。」 我嗤笑:「你當真不知他為何不從?我沈家盡力輔佐先皇,你還是皇子時偕軍權力保你能與太子分庭抗禮,你卻甘願和外族和談,甚至懼怕軍權反撲而設計忠良。與虎謀皮的蠢貨。」 馮明安站起身,喚來宮女將我押回臥房。 宮女將我從地上扶起,我被裙擺絆得踉蹌:「許家如何?」 馮明安看著我:「許尚書是主戰派,但念在他進京時日不長牽扯不多,只是貶官回鄉了,現在大概還在路上。」 假死藥的解藥與我爹爹一同消弭於戰火中,太醫不過依照成分推斷條要將我喚醒。大怒大悲後毒性徹底發作,我躺過了夏季、秋季,迎來寒冬,京城的冬天並不適宜養病,馮明安顯然還需要我這顆籌碼,補品和太醫如流水般出現。終於吊著一口氣到開春。 馮明安說當初那道聖旨名不正言不順,重新吩咐禮部走完整個流程,又一道封公主的旨意,為撫卹鎮南王為國捐軀,皇后感念與王妃情比姐妹,認其嫡女為義女,封平寧郡主為成安公主。 幾日後和談休戰的消息傳遍京城,成安公主願和親,繼承亡父遺志保社稷安康。 皇宮內,我將聖旨甩在馮明安臉上:「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馮明安檢起聖旨放在茶几上:「長樂聽聞和談塵埃落定後就自縊了。如今北疆北就是受南疆挑唆和支援才有一擊之力,因此你會和親南疆。」 我撿起手邊的花瓶又砸了過去:「懦夫。」 馮明安側身躲過:「我們真的打不起仗了。」 披上婚服那日,我捏了捏袖中那隻荷包。 京城向來四季分明,這一年春天卻似夏天般,薰風徐徐。 送親隊伍在萬翠園歇腳,我在門縫看見一抹緋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