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厚重的烏雲如鉛塊般壓低,將原本明亮的午後染上一層幽暗的死灰。
會議室內總相坐在主位,批改著處理不完的文件。
筆尖在紙面上來回遊走,沒有因為會議開始而停下。他的眼下帶著淡淡的黑影,指節因長時間握筆而微微泛白。
其他的官員則依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後面還帶著自己的副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躁。
「這麼著急召集我們,甚至連神職會議都要推遲,到底是為了什麼大事?」
中樞大主教粗暴地打破沉默,聲音裡滿是不耐與傲慢。
總相並沒有理會對方的抱怨,直接點名巡防卿起來說話。
「巡防卿,你來說。」
巡防卿緩緩站起身,手裡握著厚厚的文件,指尖微微用力到泛白。 他的眼神先掃過總相,再看向中樞大主教,像在衡量風暴的來向。
「與莫賜者的談判已經正式落幕。」
他刻意停頓,聲音低沉卻清晰。
「對方的條件很明確:以『技術』與『戰略支援』換取穩定的糧食與醫療。而我方,已批准將托馬斯劃為『特劃區』。」
預期中的發難並未發生。
他的眼神看向中樞大主教。
對方臉色不善,卻只是默默坐在位置上。
那雙陰鷙的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總相忙碌的手並未停下,只是開口詢問:
「討伐災禍的勝率,你有幾成?」
「按照現有資料推演,六成。」
「六成?」
中樞大主教像是抓到了把柄,冷笑一聲:
「耗費國力與那些賤民合作,機率竟然只有區區六成?」
他的聲音尖銳,迴盪在會議室,像一把刀劃過空氣。
其餘官員目光游移,紛紛低下頭翻動文件,刻意避開這場權力核心的碰撞。
「禁區周圍靈炁稀薄,發動神權的時間跟能力都有侷限,基本上只能靠自己能力與它抗衡。」
他停頓片刻才繼續往下說:
「六成,是背後突襲計畫順利成功,能給出最樂觀的機率。」
話音落下,他眼神微微閃過一絲陰影——那是他親眼見過的血海。
總相也停下執筆的手,他心裡清楚這機率確實是樂觀了。
此時大家都閉口不言,會議室內安靜地連窗外的雨滴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但這個或許能提高勝率。」
就在眾人因這數字而陷入死寂時,他緩緩掏出了那把古老的匕首。
隨著神權的催動,匕首綻放出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刺眼。
眾人的眼前一亮,隨即又暗了下來。
這武器雖然稀有,但並不少見,許多文物收藏家內都有類似的武器。
「這種古董能提升勝率?我家也有一把需要借你嗎?」
大主教語帶嘲諷。
匕首上的光芒微微一滯,像是被這句話冒犯般。
巡防卿無視對方的挑釁,繼續說著沒說完的話:
「這原本已經無法使用,就只是個擺設,莫賜者把它給修復好了。如果說那些堆積在倉庫的武器都能修復好,就能改善士兵們的裝備提高勝率。」
總相這才抬起頭,第一次真正看向桌上的匕首。
一直保持沉默的他開口詢問:
「禁區周圍靈炁稀薄,士兵們又要使用神權又要使用這武器,他們體內的靈炁很快就會被抽乾,到時候不就只能等死?」
此時巡防卿拿出另一個玻璃瓶,瓶內裡面什麼都沒有,卻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
打開手中的匕首底端,裡面是一罐陳舊的玻璃瓶。
他將新的玻璃瓶更換進去後便將匕首放在桌面上。
匕首靜靜地躺在桌面上,依然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莫賜者掌握了從大氣中提取靈炁並進行壓縮儲存的技術。有了它,士兵在禁區就不會因靈炁抽乾而等死。」
總相與中樞大主教臉色複雜的看著桌上的匕首,仿佛是見到久違得朋友般,其他人則是一臉驚訝。
看著大家的反應,巡防卿挺直了腰桿繼續說道:
「勝率,可以再提高兩成。」
總相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又一下。
眼看其他人逐步偏向巡防卿,中樞大主教做出最後的掙扎。
「讓那些下等人住進庫馬斯,簡直是褻瀆!人民會陷入恐慌——」
「這點大主教就不用擔心,我們會把郊區劃為特劃區,宣傳的同時也會加強戒備。」
中樞大主教開口正要拋出下一個問題時。
「夠了!」
總相猛地拍桌,聲音因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會議室瞬間死寂,連窗外的雨聲都像是被壓住。
他的眼神看向中樞大主教,語氣中帶著哆嗦:
「大主教,你是少數還與我同時代的人,其他同期的人幾乎都已經過世了,那些莫賜者原本是什麼人,你不會不知道吧」
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沈默。
總相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濃重的疲憊與憤怒:
「什麼恩怨快三百年了還無法放下?這件事就此定案,不准再議。」
中樞大主教憤怒的離席而去,沈重的甩門聲迴盪在走廊。
會議室內沒有一個人試圖挽留他。
總相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
「巡防卿,繼續說明你的部署細節。」
總相的聲音拉回其餘四人的注意。
「是。首先,我需要工務部協助鋪設戰略道路,並強化郊區特劃區的防禦工事……」
會議持續到黃昏。
這場會議,比過去任何一場都要持久。
窗外的雨由疏轉密,雷聲在遠方低沈地滾動。
這場雨,比任何人的預期都要來得更早、更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