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透出些許晨光,星光因此黯淡。
三種光線透過霧狀樹葉交錯,卻沒有一種能真正照進達圖的心裡。
從底下往上看如同兩幅美麗的畫作。地面鋪著一層石板。
那是工務部開闢出的道路。
石面雖已陳舊,但從維護痕跡仍能看出,這條動脈對顎渚的重要性。
那是一隻身形略大的生物,通體覆著深灰色厚皮。
頭部、脊背與臀部各生一對眼睛,三對眼珠獨立轉動。 六條粗短的足肢撐起沉重的軀體,每一步都穩穩踏實地壓在地面上。 它的口器狹長而粗壯,口器的尾端則延伸出一面巨大的圓盤,緩慢地貼著地表拖行,將空氣與塵埃一併過濾,吞入體內。
後面拉著一個封閉的木製小廂房,前面坐著人,控制著『地駄』。
這生物原本運用是工部運輸建材使用,等道路鋪設完成,才逐步被運用在民生方面。
廂房兩側底部都掛上巨大的木輪,接觸到地面時還能聽到細碎的聲響。
達圖隻身一人坐在車廂內,手上還緊緊握著幾張文件。
(與村莊的交涉完成了……護身符的事,商君應該已經收下了吧。)
達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腦海裡卻浮現大丫塞給商君的那個草編小東西。 溫暖、粗糙、毫無靈氣。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卻無法撫平他眉頭間的皺褶。
這趟前往顎渚的路程,在他的思考中越來越靠近終點。
抵達顎渚的事務廳時,天色已大亮。
他馬不停蹄的往事務廳走去,略過所有的繁文縟節,直奔那扇標註著「巡防卿」的木門。
叩叩。
木製門板發出輕巧的敲門聲。
「進來。」
門板的另一側傳出一個渾厚的聲音。
門後的空間肅穆且壓迫。
一整排關於軍事策略的典籍像是無聲的士兵佇立在牆側,而窗邊那尊巫咸神像,正以一種冰冷而慈悲的姿態俯瞰眾生。
「舅舅,我回來了。」
達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難得的疲憊。
他站在辦公桌前,把手上的文件遞交上去。
巡防卿沒有抬頭,眼神看向那份被遞交上來的文件淡淡道:
「辛苦了,但這裡要叫我巡防卿。」
語氣平淡,卻像一道無形的線,將親情與職責切割開來。
「說說吧,這趟交涉的成果如何?」
「結果來說交涉完成了。」
達圖挺直背脊,語氣平穩:
「口糧方面要求會高一點,但我承諾了莫賜者,後續會以托馬斯為中心,將該區整合成『特劃區』。」
巡防卿的動作凝固了,他緩緩抬起頭,臉色難看至極:
「特劃區?被那老東西知道又要發難了。」
達圖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像個在長輩面前失足的孩子。
巡防卿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嘆了口氣,緩下語氣:
「這不關你的事,繼續說這個特劃區,你打算怎麼做。」
「郊區的貧民區會先規畫給莫賜者居住,讓他們可以填補工作空缺換取糧食及醫療資源。」
「聽起來,這對我們的『好處』並不多,連我都說服不了。」
「他們還能提供一種叫做『科技』工藝。」
「這也只是謠言。」
達圖從背包中拿出一個精緻的匕首放在桌上。
「我還想說怎麼找不到了,原來被你拿走了。」
巡防卿看著那把失而復得的匕首,眉頭一挑,隨即伸手握住。
剎那間,他手臂上的裂紋迸發出幽藍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渴水的海綿,瘋狂地被匕首吸收、匯聚。
刃身原本黯淡,此刻卻一點一點亮起,藍光在刀鋒上流轉,像活過來一樣。
「……修好了?」
他看著眼前的匕首,巡防卿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驚愕。
「是的。即使他們能製作『配合靈炁使用的科技產物』是謠言,至少他們能修復我們無法理解的這些古代產物。」
巡防卿看著手上的匕首,神色複雜,有開心,也帶一點哀傷。
一句低語從他口中輕輕地飄了出來:
「如果你外公能早點看到這一幕……或許他走的時候,遺憾能少一件。」
短暫的感傷被沉重的現實切斷。
巡防卿站起身,將匕首收入懷中:
「這次你做得很好,等等先跟我去找總相匯報。」
達圖點頭應答,但視線卻停留在那把匕首上。
注意到他的眼神無奈地開口說道:
「連你外公的遺物都想跟我搶?任務結束再給你。」
聽到這話,達圖才露出了一絲往常的、帶著點俏皮的笑容:
「長官,那可是外公的遺物,事成之後記得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