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對台灣戲劇圈的關注甚少,上週末與朋友吃飯時才耳聞有關《世紀血案》的炎上爭議。這幾天搞清楚了來龍去脈,感受到的其實沒太多憤怒,更多是悲哀。特別是對比起韓國演員的嚴謹,台灣演員的鬆弛形成了一個超諷刺的對照。
韓國演員觸摸國家傷口的謹慎態度
2017年,韓國影星姜棟元在《1987:黎明到來的那一天》中,飾演被催淚彈擊中後腦身亡的民運烈士李韓烈。但同一時期,媒體揭露了他「外曾祖父」在日佔時期的親日背景;在那之後,姜棟元因為自己的血緣而向社會低頭道歉,也擔心自己的因素讓烈士蒙羞,在電影開拍前與殺青後,多次前往李韓烈墳前行大禮,並向烈士母親道歉、取得諒解。
電影上映一年後,李韓烈基金會向媒體透露,當初飾演見證者的金泰梨以私人身份聯繫李韓烈的母親,並以晚輩身分請老人家吃飯。她為自己出演的作品重新揭開了遺族傷痕而過意不去,也對當年因行程關係無法前來拜會而致歉。2022年李韓烈母親過世,導演張俊煥與姜棟元都在第一時間趕到靈堂致意。
在韓國,拍攝觸及80年代歷史傷痛的作品,從來不是什麼「沒那麼嚴重」的事情。
在這些作品的發布記者會上,你總是看到演員們危襟正坐,被問到感想時回答得小心翼翼。因為他們知道劇本裡的每一個字,都有著被害者與遺族的血與淚。在鏡頭之外,真的有人失去了生命,也真的有母親哭瞎了眼睛。
如《首爾之春》上映時,飾演「安企部頭子」全斗煥的影帝黃晸珉,在受訪時言詞謹慎、如履薄冰,他深怕自己的演技會對受害者造成二度傷害。
那台灣呢?
台灣演員嘴裡的政治慘案如同八卦謠言

那場荒謬的記者會,就像公司聚餐時圍成一圈嘻嘻哈哈討論八卦的小團體。飾演「警總將軍」的寇世勳說「劇本沒有意識形態」,輕鬆愉快地分享他所知道的「秘辛」;事後強調自己只是客串四天的李千娜更說:「重啟調查後,可能會發現『沒那麼嚴重』,或者『沒那麼恐怖』。」
《世紀血案》的原型事件「林宅血案」,是一場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座被軍警嚴密監控的異議人士宅邸中發生的屠殺。房屋主人林義雄當時因為涉入美麗島事件被關在牢裡,他從別人的嘴裡聽聞家中六十多歲的母親身中十多刀,還有七歲雙胞胎女兒被利刃貫穿身體。這是場遺族尚存於世的真實慘案,但在這場記者會上一切彷彿雲淡風輕。
我覺得「沒那麼嚴重」並不是演員的失言,而是劇組的氛圍,讓他們真的這麼認為。
從韓國的「積弊清算」看台灣的「轉型正義」家家酒
韓國的「歷史導正」與「積弊清算」敢用法律去「定罪」,不惜將前總統關入牢裡。而台灣無法定義加害者的「轉型正義」顯得像是家家酒,任何人只要有資金,都能把沒兇手(或沒辦法有兇手)的懸案當作開放式結局的懸疑片來拍,甚至導演還可以是當年體制代表者的後代。
在「這只是一部戲」的輕浮氛圍裡,演員以為自己是在拍台版《福爾摩斯》,卻沒意識到腳下踩的是他人的墓碑。
其實也多虧李千娜不知哪來的想法,試圖對觀眾進行「教育」,結果反而自曝演員群自身素養的真空。也若不是寇世勳在記者會上「分享秘辛」,這層「警總發言人就是導演爺爺」的荒唐連結,恐怕還真會被帶進墳墓裡。
沒有當個「角兒」的覺悟,就只配留在「草台班」
炎上之後劇組成員紛紛發出道歉文。不約而同地說自己演的是虛構人物,彷彿這樣責任比較輕?同時口徑一致地說:「我不知道」。讓人看完更覺得好氣又好笑。導演一紙聲明把話說得很漂亮:「我忽略了我的身分本身,對受害者家屬而言就是一種傷害。」
原來這種常識,必須等到炎上了才能知道?
如果你連參與了什麼樣的故事都不清楚,自己演的角色承載什麼樣的意義都不知道,那根本就是證實了那場侃侃而談的殺青記者會,根本就是胡說八道的鬼話同樂會。
當劇本涉及了一代人的集體記憶,演員就必須承擔歷史的重擔。
如果連這種當個「角兒」的覺悟都沒有,就不要抱怨觀眾把你們當成不入流的「草台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