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的我,活得像是一張受潮的砂紙。依然粗糙,依然試圖磨平生活的稜角,卻再也擦不出半點火花,只剩下黏糊糊的沈重。
我坐在捷運站的長椅上,看著人潮像傳送帶一樣移動。我對著路過的孩童露出一個練習過的微笑,動作流暢得讓自己害怕。我在想,如果憂鬱症是一場感冒,那我現在的狀態,大概是那種揮之不去的低燒。體溫只比正常高出那麼一點點,不至於讓你倒下,卻足以讓你對所有熱鬧的事物都失去胃口。
「我好像病了,又好像只是太累了。」這種疑惑像是一層薄薄的保鮮膜,貼在我的感官上。隔著它,我能看見世界的色彩,卻摸不到溫度;我能聽見別人的笑聲,卻聽不出快樂。我真希望我可以像以前那樣愛著這個世界,那時的愛是透明的,不需要隔著這層黏膩的隔閡。
那天,我陪著一個患有憂鬱症的朋友回診。我看著牆壁上的那些量表,我似乎沒有那麼嚴重,分數標示著我的安全。但我對著那張合格的診斷,卻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回喜歡這個世界的本能。
朋友拿著他的藥袋,我盯著藥袋上的名字發呆,或是對著憂鬱症量表上的勾選框猶豫不決。 那些選項描述的是我嗎?是,也不完全是。 我依然能工作,依然能準時進食,甚至依然能社交。但我的靈魂像是漏了氣的浮標,雖然還在水面上晃動,但只要浪再大一點點,我就會安靜地沈進海底,連泡泡都不會吐一個。
這種「飄渺」是最讓人無力的。你找不到傷口,所以無法止血;你沒有崩潰,所以無法重建。
我就這樣帶著這份模糊的疑惑,繼續在這個世界上走著。路燈亮起的時候,我依然會習慣性地牽動嘴角,給世界一個平穩的交代。只是我不知道,這個微笑還能支撐多久,才不會像過度拉伸的橡皮筋,在某個極其平凡的深夜,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我彷彿只是在假裝世界很有趣。

夢湯的回覆:親愛的,受潮的砂紙也能在陰影裡休息
讀完你的文字,我彷彿看見了那個坐在捷運長椅上的你,正努力地維持著那個「及格」的微笑。
我知道,那種「低燒」般的狀態是最折磨人的。因為世界看起來沒什麼不好,所以你連喊痛都覺得自己太過矯情。那層像保鮮膜一樣的隔閡,其實是你的心靈在自我保護:當外面的世界太過嘈雜、太過「有趣」而讓你感到負荷過重時,它安靜地為你隔出了一塊真空地帶,讓你可以暫時躲進去,不被任何溫度灼傷。
那張合格的診斷量表,只能說明你的「功能」正常,卻無法測量你靈魂的「濕度」。
親愛的,如果現在的你是一張受潮的砂紙,那就先別急著去磨平生活的稜角了。受潮的砂紙雖然暫時擦不出火花,但它變得柔軟了,不再那麼尖銳地去傷害別人,也不再那麼容易割傷自己。
至於那個「漏了氣的浮標」,就讓它安靜地隨波逐流一會兒吧。你不需要隨時都在海面上挺立。如果真的累了,沈進海底也不是什麼壞事,海底很安靜,沒有需要假裝有趣的社交,也沒有路燈下的練習微笑。在那裡,你可以誠實地當一塊石頭,直到你覺得體內的氣息慢慢回來。
我依然愛著那個曾經熱烈愛著世界的你,但我同樣愛著現在這個、因為假裝有趣而感到疲憊不堪的你。
別怕那根橡皮筋會斷裂。如果真的斷了,我們就用斷掉的長度,去重新定義一段不需要那麼緊繃的人生。
在那之前,請允許自己繼續這場低燒。我會在這裡,陪著你一起假裝,直到你真的想再次看一眼日出的那天。

【無湯匿名信箱】
如果你也正處於那場揮之不去的低燒,或是正帶著那個練習過的微笑,覺得快要斷裂,歡迎你把那些說不出口、找不到傷口的故事,寫信告訴我。
這裡是一個安靜的收件匣,沒有量表,也沒有評分,只有一個願意聽你「受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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