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出神了。」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在發呆,盯著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是我的第一組刺青,左手腕是高音譜記號,右手腕是低音譜記號。刺這個,是為了紀念我再也無法好好彈鋼琴,當時的刺青師還為此把我拉到陽台上好好聊聊,反覆確認我的意願。這個刺青師,不知何時喜歡上我了,開始追求我。有一次同志大遊行,還藉著酒意吻我。
我還記得那個吻,沒什麼酒精味,薄唇很軟,連舌頭都涼涼的。
我還想起她養的鸚鵡。想起我們最後一次見面,說著「下次一起吃飯」,那是將近七、八年前了。
一組刺青,讓我想起了很多。一聲下次,就可能是永恆。
「好像沒聽過你說想刺青。」我抬頭看著Σ,才發現他一直盯著我。
「你身上刺青很多了,我不必刺。」
「啊?你想不想刺青跟我有啥關係?」
他笑得眼睛微彎,臥蠶被堆上來,「我們兩個人,一個人負責痛就好了。」
「⋯⋯謝謝你喔。」
刺青的痛,我早就都忘了。割線的時候像是用美工刀刀背割在皮膚上,最難受的是割過的地方會開始發燙、脹痛,還有帶著刺青回家之後必須忍住不抓的癢。
傷口癒合,想著的是下次要刺什麼。疼痛?根本不算什麼。
「我比較想穿環。」Σ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再次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喔?這倒是沒聽過。你想穿什麼環?」我的目光在他臉上梭巡,想像著耳垂或鼻翼多出一個金屬釘子的模樣。「鼻環?眉釘?唇環?聽說打唇繫帶完全不痛耶。」
「乳環吧。」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喔⋯⋯?為什麼?」
「覺得好看。」
「就這樣?」
「不然還需要其他原因嗎?」
確實是不需要。「那你怎麼不去穿?」
「最想穿環的時候,你不在。現在沒那麼想了。」他拉起我的手,啃著我的指尖,這個動作接在這句話後面,顯得像控訴,像小小的處罰。
我們認識了好幾年,也分開了好幾年。我赫然發現,我的刺青都是他不在的時候去刺的,每次重逢,我的皮膚上就多了新的記號。
最新的那個,還藏著別人的名字。他特別喜歡撫摸那個部位,用觸感反覆提醒他的存在,而不是那個刺青的意義。
「如果可以,我也想讓你穿環。」
「嗯?」我自己也穿過,穿過眉骨,還有很普通地穿耳垂,眉骨合起來了,耳垂發炎之後,到現在都還留著半個洞,從此沒再動過穿環的念頭。
Σ伸手揉揉我的耳垂,指甲有意無意的撥弄著下陷的穿環痕跡,語帶遺憾,「但我想不到,怎樣的環,可以讓別人一看就知道是我的記號。」
「⋯⋯嗯⋯⋯那烙印呢?」
「什麼?」他的手抖了一下,他知道我在說什麼。「不。」
「你知道我⋯⋯」
「我知道。」
Σ打斷我,打斷我的「我願意」。
他見我愣住,嘆了口氣,用力捏了下我的耳垂,又拍拍我的頭。「我知道,所以不行。我知道烙印對你來說和刺青的意思一樣,既然如此,刺青就可以了,好嗎?」
不一樣的。不完全一樣。我想這麼說,但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說詳細。
「真的那麼想要,就去刺我的名字,刺得像烙印一樣就行了。」
是好方法,但我還是覺得不太一樣。
不過,我也擔心「烙印」更多的只是我的某種嚮往,而不是這個行為本身別具意義。
為什麼放在我身上,就不能只是為了好看就好?這是我對自己的嚴苛之一嗎?
我戳著Σ的腰,像是能戳出什麼答案一樣。他把我抱到腿上,讓我靠著他,聽他的心跳。
「如果我有穿乳環的話,現在這樣你就可以玩了。」
「蛤?你不是為了好看才穿的嗎?」
Σ笑而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