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蛇年已悄然來到尾聲，新的一年正逐漸到來。每逢歲末年初，我們總習慣回望這一年的故事，也期待下一個嶄新的開始。 而就在這樣的時刻，Rodrigo 手邊正好有一張「特別的動物剪影」——不僅造型獨特，還恰巧與今年有著微妙的呼應。提示：這個並非第一時間會聯想到的動物，卻和這個生肖年有著耐人尋味的關聯性。 各位讀者能從這道剪影中，辨認出牠的真實身分嗎？ 在揭曉答案之前，不妨先試著猜猜看——或許，這會帶你走進一段跨越千萬年的演化故事。
公佈正解，這道剪影的主人名叫長鼻三趾馬，學名（Proboscidipparion pater），是來自中國西北方甘肅與山西地區的一種滅絕馬科動物，生存在距今 500 萬年前的上新世。牠們體型不大，大概只有現在中型馬的體型，肩高預估在130–145 公分，體重預估300–420 公斤，外觀上與今天的馬別無二致，不過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牠們長著一副如同貘一般的長鼻，以及帶有三趾的蹄，看起來十分滑稽。
圖(二)由 AI 復原的祖父長鼻三趾馬（Proboscidipparion pater），有經過人為確認符合目前主流復原圖形態
雖然名字帶有馬，但長鼻三趾馬與我們今天的所看到的馬並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牠們來自馬科的一個早期分支--三趾馬族（Hipparionini）。這類動物曾廣泛分佈於北美洲、歐亞大陸，甚至一度擴散到非洲。與現代真馬相比，三趾馬類其實已發展出相當高的齒冠（高冠齒，hypsodont），並具有複雜的牙釉質褶皺構造。這樣的牙齒設計，讓牠們既能啃食含矽量較高的草本植物，也能處理柔軟的樹葉與灌木枝條，顯示牠們多半採取「混合型攝食」策略，而非單一草食。
此外，牠們保留的三趾結構，也與現代單趾馬截然不同。發達的中央趾承擔主要重量，兩側趾仍具功能性。這種構造在較鬆軟或多變的地表上，能提供更好的穩定性與轉向能力，使牠們能在林緣與半開闊環境中靈活活動。
而在如此龐大的三趾馬家族中，我們今天的主角--長鼻山趾馬更是其中最怪異的物種，牠們不僅繼承三趾馬家族的原有特徵，更在此基礎上，長出一個寬大的長鼻，這在整個馬科中都是十分稀有的。那麼，為何這些原始馬類要長出這麼怪異的構造呢？目前主流的看法認為，長鼻三趾馬的大長鼻可能與生態適應有關。根據出土化石顯示，長鼻三趾馬的鼻骨強烈退縮至第一上臼齒（M1）上方，這種特徵與現代的貘（Tapir）或食蟻獸非常相似，表明這種動物在生前的攝食習慣可能與現今的貘類似，可以透過長鼻輔助挑選柔軟的嫩葉。這種獨特的適應使牠們能夠靈活調整生態棲位，從而避免與其他馬科動物的競爭。
憑藉這種靈活的生存方式，長鼻三趾馬一路從上新世存活到早更新世，成為了生存最長的三趾馬類。然而，這種獨特的生理構造看似極具優勢，但也為長鼻三趾的滅絕埋下伏筆。自更新世開始，地球氣候開始由濕潤轉向乾冷。原先三趾馬類賴以生存的潮濕森林逐漸被乾燥的草原取代，這樣的轉變迫使長鼻三趾馬不得不與其他草原的三趾馬類競爭。屋漏偏逢連夜雨，在長鼻三趾馬最困頓的時候，一支來自遙遠北美洲的先進馬科動物--真馬(Equus)，跨越白令海峽，來到歐亞大陸。牠們不僅擁有更高、更耐磨的牙冠，可以取食更粗糙的禾本科植物，還擁有完全單趾化的結構，能夠幫助牠們更有效率的在草原上馳騁。與之相比，長鼻三趾馬靈活的吻鼻部不僅無法適應單一的植披環境，三趾的蹄更無法長時間在堅硬的草原上奔跑，最終導致三趾馬類完全被草原環境所淘汰。
回顧這段故事，我們會發現。長鼻三趾馬並不是「失敗的物種」。相反地，牠們曾在自己的時代中極為成功。只是當環境規則改變時，原本的優勢，也可能成為限制。長鼻三趾馬的故事告訴我們：演化從來不是直線，而是一次次與環境對話的結果。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也能像這些靈活調整策略的長鼻馬一樣，在變動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當環境改變時，不必恐懼轉彎——因為真正決定未來的，從來不是出身，而是調整方向的能力。
參考文獻：
- Bernor, R. L., Sun, B., & Chen, S. (2018). Shanxihippus dermatorhinus comb. nov. with comparisons to Old World hipparions with specialized nasal apparati. Journal of Vertebrate Paleontology, 38(3), e1442911. https://doi.org/10.1080/02724634.2018.1442911
- Bernor, R. L., Kaya, F., Kaakinen, A., Saarinen, J., & Fortelius, M. (2021). Old World hipparion evolution, biogeography, climatology and ecology. Earth-Science Reviews, 221, 103784. https://doi.org/10.1016/j.earscirev.2021.103784
- Wang, Xiaoming (2013). Fossil Mammals of Asia: Neogene Biostratigraphy and Chronolog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ISBN 978-0-231-5208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