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方體教例行的下午茶會如期於西敏寺中庭舉行。銳司單手托著頭,把茶匙放進茶杯裡不斷攪動。這種場合他向來敷衍了事,但今天白女士特地叮囑他務必出席。
西敏寺中庭的陽光灑在這些從舊世界搜羅來的骨瓷茶具上,映照出一片虛假的和諧。銳司心想,這就是偏方體教,所有人都戴著無形的面具,演著各自的角色。
一陣金屬振動聲打破了這場虛假的寧靜。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抹深海般的青藍色吸引——伊格昂的鱗甲在光影下流轉著神秘的紋理。他大步走進中庭,頭盔下看不清表情,但至少他不需要偽裝什麼。腰間的雙劍比在座任何人的笑容都要真實。
「白城西側的『洞』已經處理完畢。」他的話語透過頭盔傳出,沙啞的嗓音仍像副嚴重磨損的機械所發出的金屬摩擦聲。
「『壹』的首次任務就如此成功,真是可喜可賀。」白女士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滿意,「難得大家都在,不如坐下來,跟我們分享一下『洞』的情況?」
「還有其他『洞』需要盡快處理,恕我失陪。」伊格昂的機械音在中庭迴盪。說完,他轉身離去,鱗甲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光芒。
「真是可惜呢。」凱特琳輕嘆道,聲線甜美得令人作噁。
「是啊,我們都很想知道呢。」愛麗絲附和著,那張溫婉的面孔依舊毫無波瀾。
銳司看著眾人熟練的表演,已然明白白女士的用意。這場戲碼傳達的訊息再明顯不過:無貌之神的計劃又向前邁進了一步,偏方體教已從單純的宗教蛻變為握有實權的武裝組織,更已經掌握了對抗「洞」的力量。
時間不多了,他得加快行動。
茶會上的寒暄依舊持續,但銳司的思緒早已飄向更遙遠的地方。要在偏方體教和無貌之神的監視之外建立新的社會秩序,光靠現有的力量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支援。
從茶會開始,銳司就注意到約翰缺席。約翰負責研究的焚教,表面上是與偏方體教對立的教派,實際卻是偏方體教精心打造的敵對角色。但最諷刺的是,焚教所信奉的火神,卻是真實存在的。
他想起初次參加例行會議時,約翰彙報焚教動向時提到過的一件事:有人聲稱自己能接收到火神的啟示。當時在場的人都不以為然,但現在想來,這或許正是他要找的突破口。
他放下茶杯,悄悄離開了中庭。
銳司離開中庭後,大步往塔樓走去。的確,他需要約翰提供火神信徒的消息,但更重要的是提摩西必須在場——只有這個特別的男孩才能令他擺脫無貌之神的監視。想要秘密會見調查火神或焚教,就必須先確保不被無貌之神發現。
他幾乎篤定提摩西會在研究室。下午時間,那個男孩總是泡在約翰的塔樓裡。或許是隱隱察覺到自己的特殊性,提摩西似乎很享受待在那個遠離人群的地方。而約翰對這個孩子的特別照顧,恐怕也不單純出於憐憫。
螺旋樓梯依然陰暗,每一級階梯都伴隨著微弱的回音。銳司一步步往上走,思索著該如何說服這對老幼。約翰一定會極力反對讓提摩西涉險,但這反而能激起那孩子的好奇心,老學者的阻攔或許會成為助力。
塔樓頂層透出一絲光亮,隱約能聽見翻書聲。銳司在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黃銅把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午後的陽光從狹窄的窗戶斜射而入,在滿是灰塵的空氣中映出一道金色的光束。提摩西果然在那裡,正坐在窗邊的矮櫈上,捧著一本厚重的書籍。約翰站在書架前整理著資料,聽見開門聲後明顯地僵了一下。
「銳司哥哥。」提摩西抬起頭,輕聲打招呼。光線灑在他褐色的髮絲上,映襯得那雙湛藍的眼睛格外純淨。這個總是安靜的男孩,此刻看起來就像教堂彩窗上的天使。
銳司發現提摩西手中的書正是焚教的資料。這倒是個意外的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