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都不是那種渴望成為焦點的孩子。
相反地,我最希望的是把自己模糊化,
最好能像一張背景紙,完美地融入團體中而不被覺察。
當小學同學都訂營養午餐,只有我帶便當的時候,我覺得難受;
當小學同學放學時能呼朋引伴走路回家,我卻得獨自搭半小時公車才能到家,我覺得孤獨。
但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種壓抑自我的思維,會在日後的職場生涯中成為我最大的絆腳石。
然而,即便被灰土覆蓋,該是會發光的鑽石,也會透出吸引人的微光。
我只想當角落生物,卻偏偏總是被推向只有女主角才會走的路。
國一下學期,救國團舉辦了三天兩夜的大坑露營團訓,每班名額有限,
學校還會幫參加的人請公假。
對我們這群囚犯來說,這是名正言順出獄放風的好機會,所以競爭相當激烈。
但,我完全沒想到,班導李懷遠竟然推薦我去。
李懷遠的這個舉動瞬間讓我成了眾矢之的,其中反應最大的,就是我的好朋友 梁紫霓 (阿霓妹)。
她是一個自信心爆棚、性格剛烈且爭強好勝的女孩,她認為全世界的好事都該發生在她身上。
我看著阿霓妹不悅的神情,心裡雖然也很想去大坑,但我更害怕失去這個朋友。
我看著手上的那張報名表,雙手將那報名表的紙緣都捏到起了皺摺,
最後我低著頭將報名表拿給阿霓妹,囁嚅又不捨地對她說:「不然...妳去好了,那天我剛好家裡有事。」
她聽到後,眼神瞬間放光,迫不急待地將那張報名表從我手中拿了過去,那種興高采烈又理所當然的樣子,讓我顯得更加失落與難過。
我難過的是:那可是有森林、有營火、每天只要唱歌跟玩樂的三天兩夜!
對被關在北棲國中的我們來說,那可是名額有限直達快樂天堂的機會。
而我卻親手把天堂的門票送給了別人。
阿霓妹去團訓的那幾天,我看著她空蕩蕩的座位,心思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我沒做選擇的另一個平行時空上。
等她回來後,她大肆宣揚著有多好玩,卻完全沒察覺到那個讓出機會給她的我當下是什麼心情。
或許這世上就是有這樣的兩種人:一種是脆弱敏感不敢爭取機會卻只會事後感到後悔跟委屈,還有另一種是凡事以自我為中心並不在乎他人想法與感受的人。
很久以後我才了解,當第一種人的辛苦,以及當第二種人的幸福。
【後記】
這份孤獨感,其實從小學排回家路隊時就開始了。
「今天放學在操場排路隊回家,回到教室後班導會給你們路隊調查表填寫,大家看一下自己家在哪一條街附近,要排哪條路隊,每個路隊會有小隊長帶,不要填錯了。」升完旗後,小學的生活輔導長在台上宣佈。
生活輔導長的這番話引發了我內心的焦慮。
我是搭公車上學的跨區生,這張表上根本沒有我的位置,想到不只沒能跟大家一起訂營養午餐,連放學也不知道可以跟誰一起回家,我內心充滿淒楚與孤獨。
「王秀琴,怎麼辦?我要排哪裡?」回到教室後,拿著那張路隊問卷調查表,我坐在座位上,轉向身後求助我在班上最要好的朋友。
「哎呀,妳上車的車站跟我和高姿倩回家的路同一條啊,妳跟我們走就好了啊!」胖胖的王秀琴樂觀地安慰我。
「這樣真的可以嗎?如果被抓到了怎麼辦?」我還是很擔心。
「沒關係啦,如果真的被抓到,妳就說妳的站牌也在這條路上就好了!」樂觀的王秀琴安慰我。
我很討厭那種跟別人不一樣、老是給人添麻煩的感覺。
為了融入群體,我必須隱藏真實的狀況,排路隊還得躲躲藏藏。
小學跨區就讀讓我備感孤獨,回到自己學區就讀國中,還是一樣孤單,
我以為壓抑自己迎合別人就能讓特別之處不見,偏偏我並非是那種人,
擺盪於外在的合群假象與內心的脆弱敏感之間,我的青春充滿了矛盾與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