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年味:海外的守歲 The Taste of Home at New Year Overseas

這是一篇ACEM月刊的約稿,發表在2026年2月409期
---------------------------------身在海外宣教,臨近年末,鄉村的夜色像一塊被時間反覆折疊過的布,鋪在窗前。村裏的土路安靜,沒有路燈的淒暗,微風吹過,沒有鞭炮,沒有熱鬧喧嘩,只有家家戶戶的狗不停地吠鳴聲。就在這樣的空曠裏,突然想到高適那句詩浮上心頭:「故鄉今夜思千里,霜鬢明朝又一年。」 時間並不喧囂,它只是靜靜地往前走,而人的心,卻常常在這一刻回頭。

手機攝於柬埔寨鄉村
小時候的年,是有重量的。那重量來自於父母勞作了一整年的身體,來自於一家人終於可以在這個特別時日裏慢下來,坐在同一張桌前談天説地。臘月將盡,屋裏屋外被反覆清掃,像是把一年的塵埃交出去。母親的手在水盆與灶台之間來回,父親貼春聯時踮起腳的背影,在冬日的陽光裏顯得格外莊重。年夜飯前的那段等待,就好像一段被拉長的禱告,那一刻是該安靜、該感恩的。

後來我們長大進大學讀書離開了故鄉,年也隨之變輕了。再後來,來到海外,那裏的春節,我們往往還在上班,城市照常運轉,日曆翻頁,卻沒有集體的停頓。我們只是盡力在有限的空間裏,留住一點熟悉的味道:幾道家鄉菜,一件中式衣服,幾張合影。電話那頭,老人的聲音慢慢老去,我們說著祝福,卻也清楚,時間不會為任何節日停下腳步。

孩子們長大後,春節常常是在大學校園裏度過。再後來,我們走上宣教的路,六年裏,春節幾乎與普通日子無異。沒有熱鬧,沒有儀式,只有服事、禱告、日常。唯一的「年味」,來自螢幕那一端——孩子們自己擀皮、調餡、包餃子,包湯圓的笨拙卻認真;吃著灌滿辣椒的餃子,湯圓煮開時,他們笑著把鏡頭對準鍋裏翻滾的白色圓子,彷彿要把那一刻的熱氣遞過海洋。

就在這樣的對照裏,我慢慢明白:節日真正的重量,從來不在形式裏,而在意義裏。
聖經裏記載過一次極其隆重的節期。第二聖殿建成之後,以色列人守逾越節,獻祭、宰殺羊羔、守除酵節七日,極其歡喜。那時,他們清楚自己在紀念什麼——那羔羊的血,是拯救的記號,是他們曾經從死亡中被帶出來的憑據。同樣的節日,幾百年後,形式一模一樣,儀式無可指責,卻換來嚴厲的責備。因為人心變了。節日還在,意義卻被挪走了;敬拜仍在進行,心卻轉向了世俗與利益。節日成了交易,獻祭成了生意。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無論是逾越節、春節,還是聖誕節,真正的問題都不是「要不要過」,而是「心向何處」。如果心不再記得拯救,不再記得恩典,那麼再熱鬧的節期,也只是空洞的重複;如果心仍然知道感恩、記念、仰望,那麼哪怕在異鄉、在宣教工場、在極其簡單的日子裏,節日依然真實存在。

於是,海外的「過年」,對我而言不再是缺失,而是一種被更新的姿態。我們不再執著於還原所有傳統的熱鬧,而是學習把節日交還給它本來的意義——記得從哪裏來,也記得要往哪裏去。年,不只是團圓的象徵,更是一次心的校準;不是向後抓住記憶,而是向前對齊標杆。

在新舊交替的時刻,我們或許仍會想念鞭炮、院落、故鄉的燈火,但更重要的,是把這一年交在神的手中。忘記背後,努力面前,不是遺忘,而是不再被過去捆綁;不是否認歲月,而是承認,真正的歸途不在地理上,而在永恆裏。

每年的這一夜,沒有煙火,卻有光。每年的這一天,沒有喧嘩,卻有祝福。願我們在每一個節期裏,不只是完成一個形式,而是重新記起那最初的意義——被拯救、被引領、被差遣。

願新的一年,我們的心仍然向著那位賜生命、賜盼望的主,穩穩前行。願上帝祝福每一個在祂裏面有份的人!
2026-02-12小年 於柬埔寨Kompot省Tonlenaem村
ERIC給大家提前拜年了!祝大家平安喜樂,有神的同在和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