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迷宮裡的那顆蘋果〉
——以青散文版《Do Me More》
以青第一次看到那顆蘋果的時候,
覺得它不像水果。
它比較像考題。
放在苔蘚上,紅得太完整,
像有人精心擦過。
她沒有伸手。
不是因為純真,
而是因為她知道—— 任何放在正中央的東西,都不只是食物。
迷宮沒有出口的指標,
只有牆。
牆上爬滿綠葉,
葉子很安靜, 安靜到像是在監視。
以青走在棋盤地板上,
一格一格。
黑與白排列得很公平,
但公平本身就很可疑。
因為你從來不知道,
是誰先決定了黑白。
她穿著藍色裙子。
那種顏色, 只適合「被放進故事」。
她忽然明白,
自己不是迷路, 是被放置。
紅白制服的人站在前面,
扣環筆直, 表情像標本。
他們不說話。
不需要說話。
規則從來不需要解釋,
只需要你站好。
以青沒有哭。
她只是覺得有點累。
不是因為走路,
而是因為那種 「你應該照著劇本走」 的空氣。
有人說:
Do me more.
語氣聽起來像請求,
其實比較像測試。
你願不願意多給一點?
多配合一點? 多順從一點? 多表演一點?
以青忽然想到那顆蘋果。
她終於走回去,
把它拿起來。
不是為了吃。
而是為了知道它的重量。
蘋果很真實。
冰冷。 沉。
那一瞬間,
迷宮變得不那麼重要。
因為當你知道重量,
規則就不再抽象。
場景忽然換成冰藍色的空間。
牆是幾何的,
光是冷的, 空氣乾淨到像沒有呼吸。
沒有藤蔓。
沒有童話。
只有鋼管。
很多人以為那是誘惑。
其實那比較像重力的對話。
當身體離地,
手臂需要力氣。 核心需要穩定。 肌肉會顫。
那不是表演。
那是控制。
以青抓住鋼管的時候,
忽然明白一句話。
「Do me more」
不是對別人說的。
而是對自己。
再多一點力量。
再多一點平衡。 再多一點主權。
不是被觀看。
而是站穩。
迷宮還在。
蘋果還在。 紅白士兵還在。
但她已經知道重量。
知道重量的人,
不需要出口。
因為出口
不一定在牆外。
有時候,
在肩膀。
〈巨星標本〉
——以青散文
博物館的燈很冷。
玻璃櫃裡站著一種動物。
身形修長。
背脊筆直。 眼神固定在某個高度。
標籤寫著:
Diva(2008–2013)
棲息地:大型舞台
食性:節拍、聚光燈、沉默
以青站在玻璃外。
她知道這種動物曾經很多。
那時候城市還相信中央。
相信主角。 相信有人可以站在正中央, 讓空間配合她。
這種動物不哭。
牠的羽毛是冷藍色。
翅膀展開時, 副歌會同時爆開。
牠的求偶方式很奇特。
不是撒嬌。
不是靠近。
而是——
後退一步。 讓你看見全身比例。
牠們在夜晚活動。
當鼓機落下,
當燈光掃過舞群, 牠站在中央, 不需要解釋。
那是一種掠食者姿態。
牠吃的是空氣裡的注意力。
吞下群眾的目光。 消化成控制。
後來,棲息地改變了。
舞台變小。
玻璃拆掉。 牆壁打開。
新的物種出現了。
牠們會對鏡頭說話。
會展示傷口。 會讓觀眾知道牠們也會累。
牠們不是中央型動物。
牠們靠近你。
靠得很近。
近到可以看見皮膚紋理。
以青想,
這樣也很好。
只是偶爾,
她會懷念那種 不解釋的生物。
那種站著,
就完成比例的存在。
玻璃櫃裡的標本沒有灰塵。
燈光仍然打在牠身上。
沒有退色。
沒有崩解。
只是——
世界不再為牠建造舞台。
以青轉身離開。
她沒有覺得悲傷。
有些物種不是滅絕。
只是退回時間裡。
在某些夜晚,
當節拍重重落下, 她還是會想起那種站姿。
那種
不需要靠近 也能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