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菲菲幾乎翻遍了大半個營區,驚擾了不少睡夢中的人。
「是你?大半夜的在折騰什麼?」
高彰站在自家營帳前,冷眼看著正往隔壁帳篷探頭探腦的燕菲菲。
「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麼還沒睡?」
「不就是被你吵醒的嗎?」
「……對不起。」
高彰揮了揮手,語氣透著疲憊:「算了。我們做直播這行的,二十四小時待命是常態,但你一個小助理,總不至於為了炎上或廣告商的事這點找我吧?」
「不是那樣……」燕菲菲翻過帳篷間的木柵欄,急切地衝到他面前:「出大事了!我要你跟我下地下城。」
高彰眉頭緊鎖:「現在?」
「就現在!」
「就我們兩個?」
「對,就我們兩個!」
「等等,我先把侯建成叫起來。」高彰丟下這句話,隨即鑽進帳篷,將睡袋裡的侯建成硬拽了起來。
侯建成一出帳篷便癱坐在旁邊的野餐桌旁,滿臉怨氣:「搞什麼鬼?半夜三更把我叫醒,燕菲菲,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組長級,而你只是個小助理?」
高彰抱著胸看向她:「聽見了吧?你最好有個非叫醒我們不可的理由。」
燕菲菲小聲咕嶓:「不對啊,高導你剛才還說沒關係,侯副又是你自己叫醒的……」
「別東拉西扯,」高彰打斷她,「到底出什麼事了?」
燕菲菲這才趕緊交代,她看見洪人英和金尚喜私下前往地下城,且她已經派了韓旭跟蹤。
侯建成聽完,一臉荒謬地看著她:「你有病嗎?人家兩個人去地下城約會,你還派人跟蹤?你也太愛八卦了吧。」
「怎麼連你也知道他們是情侶?算了,高導燒烤時不是才說過,地下城很……」
「噓——」高彰立刻示意兩人噤聲。夜深人靜,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隔牆有耳。
高彰壓低聲音說:「你是擔心他們半夜下去有危險,對吧?行了,我們去看看。」
說完,他回身從帳篷提了個背包;侯建成雖仍有微詞,也隨手揣上錢包和手機,三人一同悄然離開了營區。
三人來到地下城入口,侯建成停下腳步確認:「所以,我們現在就直接下去?」
燕菲菲斜睨了他一眼:「不下去,難道來門口吹風嗎?」
侯建成長舒一口氣,嚴肅道:「確認一下而已。先說好,我們是去把韓旭帶回來,不是去偷看那兩個人約會的。」
「但那兩個人可能會有危險……」
「危險?你是說打 Boss?」侯建成嗤之以鼻,「就算他們真的進了 Boss 房,難道我們還要衝進去跟他們組個『新·金紅烈焰』湊熱鬧嗎?」
燕菲菲氣鼓鼓地撇過頭:「誰想跟那傢伙同隊啊。行吧,接了韓旭就出來……對了,我剛才趁機換了衣服、帶了遊客證,你們沒忘記拿證件吧?」
「我們有冒險者證,」侯建成亮了亮卡片,「出入地下城不需要遊客證。」
此時,高彰從包裡翻出一把摺刀、一根伸縮棍和一副半指手套。他將伸縮棍拋給侯建成,又把手套遞給燕菲菲,叮囑道:「待會跟在我們中間。」語畢,他刷卡感應,率先踏入城內。
進入地下城後,三人開始四處打聽。
「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大概這麼高,黑髮,穿風衣和運動褲的男人?他應該是一個人行動。」
「沒印象。」
三人向那隊冒險者致謝後繼續前進。侯建成忍不住吐槽:「韓旭那打扮也太路人了吧?冒險者不記得才正常。你難道沒他照片?」
燕菲菲翻遍手機,一臉懊惱:「還真沒有……雖然天天見面,但很少合照。」
「說起來,我也沒幾張組員的合照……」侯建成嘆了口氣,「可惜大家都睡了,不然找幾個 Coma 組的小鬼問問,他們肯定拍過韓旭。」
高彰一邊觀察四周,一邊提議:「這樣盲目問下去不是辦法。找洪人英和金尚喜說不定更快,那兩人平時打扮花俏,在地下城這種地方肯定特別顯眼。」
「明天……不,過十二點了,是今天稍後,剛好有個大合照活動,到時候記得存一張。」高彰說著,順勢攔下一位迎面而來的老年冒險者:「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對打扮光鮮亮麗的男女?男的是冒險者,女的不是。」
老人搖了搖頭:「光鮮亮麗的倒是有,但不是一對男女。」
高彰道謝後示意兩人跟上。侯建成憂心地問:「天亮前真的找得到人嗎?」
「應該可以,」高彰目光堅定,「洪人英畢竟是 A 級冒險者,無論實力還是外型都極具辨識度,何況是在這半夜三更的地下城,絕對很好認。」
「等一下!」燕菲菲腳步猛然一頓,「快!回去找剛才那位老伯!」
侯建成一臉莫名其妙:「怎麼了?」
燕菲菲轉身就跑,邊喘邊解釋:「剛才老伯不是說,有穿得光鮮亮麗的人,但『不是一對男女』嗎?你想想,這半夜三更的,除了他們誰會穿成那樣進地下城?」
高彰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我懂了!老伯大概以為韓旭和那兩個人是一夥的,所以才說不是『兩人組合』!」
侯建成這才反應過來,扯開嗓門對著前方的背影大喊:「老伯!等我們一下!」
「喔,你們說那一組啊?沒錯,確實有個年輕人什麼裝備都沒帶,就這麼鬼鬼祟祟地跟上去了。」老伯的話印證了燕菲菲的猜想。
三人興奮地擊掌慶祝。儘管老伯還在後頭嘟囔著「原來你們說的是他啊,講得不清不楚的」,高彰已趕緊問清方向,得知他們並非往 Boss 房走去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侯建成斜眼看向燕菲菲,調侃道:「看來是你多心了,人家沒去送死。那……我們可以打道回府了吧?」
燕菲菲語氣堅決:「來都來了,不親眼看到人平安,怎麼能回去?」
「唉,也是。」侯建成嘆了口氣,無奈妥協,「萬一韓旭被洪人英發現,被狠揍一頓丟在地下城不管,那才真叫麻煩。」
高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快點找到人,早點回去睡覺吧。」
「一會兒出去得給文一傳個訊息,」侯建成邊走邊盤算,「叫他明早過來時小聲點,別吵醒我們,得把這份眠補回來才行。」
三人告別老伯,才剛往前走了沒幾步,侯建成就指著正前方低呼:「欸!你看!」
只見洪人英正神色慌張、左顧右盼地沿著走廊狂奔。他顯然被什麼嚇壞了,完全沒看前方,要不是侯建成及時喊了一聲,他差點就迎面撞進高彰懷裡。
「你……你們怎麼會在這?」
向來泰然自若的洪人英,此刻語氣竟透著掩飾不住的慌張。
高彰平靜地應對:「有同事看見你和金尚喜小姐深夜進入地下城,擔心出了意外,才讓我們下來找人。」
「這、這樣啊……太好了,真的很感謝大家的關心。」洪人英乾笑幾聲,試圖穩定情緒。
燕菲菲見他孤身一人,心急地追問:「怎麼只有你?金尚喜呢?還有韓旭人在哪?」
「韓旭?誰是韓旭?」洪人英一愣。
侯建成怕燕菲菲洩露太多,搶先一步擋話:「金尚喜小姐呢?還在後頭嗎?我們正打算去找她。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先回營地休息,明天還得工作?」
「也好……不,我和她走散了,現在正急著找她。要不一起走吧,也不差這點時間。」
高彰察覺到洪人英神情古怪,還在盤算背後的動機,燕菲菲卻已心直口快地問出了口:「你堂堂一個 A 級冒險者,怎麼會把一個普通女生給弄丟了?」
「你!」洪人英眼中寒芒一閃,殺氣騰騰,雖然只有一瞬便隱入那副愧疚的皮囊下,語氣沉重地感嘆:「我也不想……她興致高,這兒瞧瞧那兒看看的,我一轉頭,人就不見了。萬一她真出了事……唉!」
儘管那抹殺意轉瞬即逝,卻逃不過曾為冒險者的高彰與侯建成的眼睛。侯建成不動聲色地將燕菲菲護到身後;高彰則順勢配合,語氣如常地安慰道:「別太擔心,我們人手多,加上這區冒險者往來頻繁,她一定不會有事的。你們最後是在哪走散的?」
洪人英搖頭嘆息,隨手往來時的路指了指:「我們在岔路口分開的。我原本以為她自己回營地了,既然你們沒遇見她,那就是說……唉。」
「岔路口分開……」高彰嘴角微微一緊,心中暗叫不妙,面上卻沉穩地說:「那你在前面帶路,我們過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抵達了岔路口。洪人英指著左側的下坡路說:「這就是我剛才上來的方向。」
高彰一行人從上方而來,洪人英則從左側現身,金尚喜究竟去了哪裡,答案已呼之欲出。
高彰沒去理會還在低頭假裝沉思「她到底會去哪」的洪人英,逕直轉向身後的燕菲菲與侯建成:「我們走這邊。」隨即踏入右側岔路。洪人英見狀,只丟下一句:「小心點,前面很危險!」便默不作聲地跟在侯建成後頭,重新走上這條他早上才帶隊巡視過的路徑。
沿途橫陳著紅蜥蜴的屍體。高彰看著地上的殘骸,自言自語道:「金尚喜真的來過這?她怎麼可能獨自解決這麼多怪物?」
後方的洪人英趕緊插話:「肯定是剛才有別的冒險者來刷過怪了!」
侯建成掃視了一眼屍體,發現除了致命傷外皮肉基本完好——這絕非冒險者所為,否則怎會留下骨、皮與魔結石這些值錢素材?但他深知此時點破只會逼洪人英當場發難,到時今晚失蹤的名單恐怕就不止兩個人了,於是選擇保持沈默。
隨著深入地底,高彰突然駐足不前。
「怎麼了?」燕菲菲不安地問道。高彰沒有回答,她的視線越過高彰的肩膀,看見下方彎道的深處透出一股詭異且微弱的紅光。
那股埋藏多年、屬於地下城深層的恐懼再次攫住了高彰。他的心跳瞬間失速,腦袋一陣暈眩,身體虛浮得幾乎站不穩。
「你沒事吧?」燕菲菲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高彰勉力撐住身體,深呼吸幾次試圖平復情緒:「沒事……只是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他強忍著不適繼續向下走,當轉過彎角,眼前的一幕證實了他的不安:遍布石門的斑紋正劇烈跳動著暗紅色的光芒——這代表 Boss 已經甦醒了。
「……報警吧。」高彰沙啞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