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阿杰現在進度到底是怎樣?」
我把同居的事告訴圈內好友小P之後,他的圓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簡直快要掉出來。
「現在就⋯⋯一起睡啊。」我說。
「只有一起睡?」
「對。」
「什麼事都沒發生?」
「對。」
我明白他好奇什麼,就算避重就輕也逃不出他的「八卦陣」,所以我選擇如實以告。
跟阿杰同床後的這幾天,我配合他的作息,幾乎都在十一點前就睡了。我們會在睡前聊一下天,話題基本上都是生活中觸手可及的片段,像是分享今天發生的事以及明天又要做什麼。總是他的聲音先消失在黑夜中,確認他入睡後,我會小小聲地向他說聲「晚安」,才真正闔上眼。
對於阿杰這個人,我知道的還不多。他跟我一樣接下來要繼續讀研究所,剩下的都是不一樣。我的暑假沒有特別的安排,醒著的時間大多在看書和追劇中度過。但他不只會回學校陪學弟妹練球,還接了各式各樣的打工。我們同居日子能夠順利,建立在彼此大部分時間都不在一起。
「好無趣,你們真的只是室友。」
「對不起喔,沒有任何你想聽的事。」
「但你想要的不只這樣吧?」
我頓了一下,想出言反駁他。能一起住就很好了,我還可以要什麼?但就在將話語從嘴唇送出前,我突然收到阿杰的訊息:
「出事了,我需要你。」
「應該是故障了。」
我將手放在空調的出風口,風是有吹出來沒錯,但絲毫沒有一點降溫的效果,或是說,在炎夏中根本就是暖氣。我反覆用遙控開了又關,只是掙扎。濾網剛洗過,那也只剩機器故障或冷媒外洩等等、無法由我們解決的狀況了。但我還是繼續按著遙控,以免注意力被阿杰吸引。
他上半身的吊嘎,在汗水浸濡下黏合於身體,白與麥穗般的肌膚融合成新色,並隨著他的肌肉起伏。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將近裸裎的他。
「要找冷氣師傅來修。」我打開Google搜尋,視線不敢在阿杰身上停留超過一秒。
「我也來幫忙。」
阿杰邊說邊湊近我。為了避免他的費洛蒙吞沒我,我趕緊叫他先去洗澡。
「這間房是誰在住?」他突然問。
「我和你啊。」
「那就對了,房子的事我們要一起解決。」
他在距離不到我十公分的地方,不確定是他的體溫還是如炬般的眼神,讓我也感受到一陣灼熱。於是我們找了幾間修冷氣的並分頭聯繫,我製作了一個表格整理價格跟師傅能夠到府的時間,最終選定了一間最符合需求的店家。
塵埃落定後,阿杰將雙手平舉在我面前,我模仿他做一樣的動作,接著他與我擊掌。
「我們又一起完成一件事了。」
看著他的笑容,我忽然想到小P說的「你想要的不只這樣吧?」。
冷氣師傅要到明天早上才能來修,阿杰不想悶在室內,便提議出門吃點能夠消暑的甜品。他帶我到了一間隱藏在巷弄中的豆花店,他與老闆娘寒暄了幾句,看得出來是常客。老闆娘問「帶朋友來嗎?」,他看了我一眼後說「對啊,室友。」。
無論稱呼是朋友或室友,都令我感到有些酸澀。
「我豆花一樣要加兩份,上面幫我淋一點碎冰。」阿杰點完後對我說:「我很喜歡他們的豆花。」
我索性跟阿杰點了一樣的,一部分是配料區琳琅滿目的品項讓我選擇困難,更重要的,這是第一樣我知道阿杰喜歡吃的東西。這家店的豆花口感綿密,吃進口後用上顎及舌頭將其壓碎,會迸發一陣濃厚的豆香,就算不加其他配料也足夠美味。我忍不住又扒了一大塊。
「好吃齁。」阿杰一臉得意。
「你還喜歡吃什麼嗎?」我順勢問。
「我不太挑,巷口自助餐的高麗菜、隔壁街牛肉麵店的番茄湯頭、便利商店新出的麻辣雞胸肉⋯⋯」他如數家珍地舉例,接著問:「那你呢?」
我也不太挑,也有很多覺得好吃的東西,但若說有沒有到「喜歡」的程度,我並不是很確定。我思索著,一抬頭就看到阿杰期盼的臉。
我想要的是什麼?是跟阿杰談一場戀愛,或純粹期待身體上有進一步的接觸?此刻我沒有答案,我只知道每當看著他,就能感受到心臟比平時更激烈地震動,但我的情感經驗不足以讓我判斷這是否能夠連接至愛。
但可以確定的是,同住的這一小段時間,我每天都覺得很開心。
我想要更了解他,也讓他更了解我。
「我沒辦法馬上想到最喜歡的是什麼,但每次回老家的時候,我都會特地去吃一間乾麵跟他們的餛飩湯。」
只見阿杰豁然開朗地動了動眉頭。
「那之後帶我去吃。」
這傢伙是不知道一起回老家代表什麼意思嗎?我已經分不出阿杰究竟是天然還是城府很深了,或許持續相處下去就能知道。在那之前,我希望好好跟他維持室友關係。
「荒郊野外欸你確定要來?」
「你家欸,翻山越嶺我也會到。」
我噗呲一聲,就當他只是開玩笑了。
吃完之後,為了讓店家可以翻桌,我們把空碗收一收便準備離去。就在我起身的瞬間,一個聲音從店門口傳來:
「我豆花要加兩份,上面幫我淋一點碎冰。」
跟阿杰點的方式一模一樣。我好奇地看往聲音的方向,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也同時看向我,更精準地說是我身後的阿杰。我突然想起我見過這個人。
他們交錯的視線之間,沒有我能介入的空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