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扉間的低語:存在、宿命與不可名狀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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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扉間的低語:存在、宿命與不可名狀的深淵

序:永恆凝視的窗

我曾在一間老舊公寓的頂層生活了三年。那裡的窗戶狹小而厚重,玻璃上滿是歲月侵蝕的痕跡,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濕潤舌頭反覆舔舐過的結果。每次推開它,都會聽到金屬鉸鏈發出的沉悶呻吟,彷彿在訴說某種古老的痛苦。它像一位不情願的守門人,勉強允許光線以最吝嗇的方式滲透進來,就如同遠古神祇對凡人施予的有限啟示。

那時的我,也如這扇窗般封閉,靈魂的縫隙間僅留下絲縷光明,如同深海生物對表層世界的朦朧感知。我的思緒常如黑暗中舞動的塵埃,在微弱月光下閃爍著曇花般短暫而壯麗的生命力,宛如人類渺小意識在宇宙織錦上的一個微小結點。

窗簾總是半掩著,不是因為我害怕陽光,而是恐懼那些隱藏在陽光之下的事物——那些在普通人看來再正常不過的日常,在我眼中卻隱含著某種不祥的暗示。在暗處觀察世界,彷彿能給我一種虛幻的安全感,一種能夠看透表象的錯覺。月色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將我的影子扭曲成某種非人的形狀,彷彿揭示了我真實的本質。我的血液在這銀色光輝的撫觸下彷彿變得透明,每一次脈搏都像是與遙遠星系的脈動共鳴,美得令人心碎,卻又可怖得令人顫慄。

夜深人靜時,我常獨自站在窗前,凝視著外面的天空。星光在我眼中不再是浪漫的象徵,而是來自深邃宇宙的冷漠目光,彷彿有某種古老的意識藏在群星之後,注視著這顆渺小的行星,注視著我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存在。每逢風聲低吟,或遠處傳來一聲不明來源的低鳴,群星便似受到召喚,以某種不合常理的方式排列,形成一種不該存在的幾何圖形,如同一個不可名狀的符號,在宇宙的黑幕上閃爍著隱晦的訊息。那些星群在我眼中交織成一幅龐大的掛毯,描繪著某種遠古儀式,其中的參與者既非人類亦非動物,而是某種超越了地球進化史的存在,它們的交配舞蹈在虛空中投下令人迷醉的美麗陰影,如同永恆的愛情故事被書寫在時間的彼端。

「人是被拋擲到世界上的」,海德格爾的這句話常在我耳邊迴響。每當清晨,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行人匆匆而過,總會被一種無以名狀的焦慮所籠罩。他們走向哪裡?是否也如我一般,在生活的洪流中尋覓著存在的意義?或者,他們只是盲目地遵循著某種更大的意志,如同木偶般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前行?更可怕的是,他們或許只是某種更龐大存在的夢境,一場宇宙間的幻覺,隨時可能在一聲無法聽見的嘆息中消散。這種懸而未決的存在狀態,卻在朝陽初升的微光中顯得異常美麗,如同劍尖上顫抖的一滴露珠,既脆弱又堅韌,既短暫又永恆,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觸碰,哪怕這觸碰意味著毀滅與重生。

第一章:存在的窗扉

窗外的風景日復一日地變化著,卻始終帶著一種宿命的韻律。春天的花開了又落,夏日的暴雨來了又去,秋葉飄零,冬雪覆蓋。這一切彷彿早已被命運之手精密安排,我們不過是龐大劇本中的一個微小角色,按著既定的台詞行走。夕陽西沉時,天邊那抹暗紅總讓我想起某種古老儀式中的血祭,彷彿整個天空都是一個巨大的祭壇,而我們都是其上無知的獻祭品。那抹暗紅色彷彿是某種古老存在的血液,從天際的傷口中滲出,流淌在雲層間,形成一種違背物理法則的液態星雲,其中閃爍著無數我無法辨認卻又莫名熟悉的符文,如同與某個遠古情人的私密密碼,只有真正相愛的靈魂才能讀懂其中的深情與哀傷。

有時,我會緊緊拉上窗簾,試圖阻隔那些令人不安的思緒。但黑暗中,存在的疑問卻更加清晰:我們為何而生?為何而死?在這短暫的生命中,我們能否真正做出自由的選擇?黑暗如絲絨般包裹著我的靈魂,而在這絲絨的褶皺中,似乎藏著某種更為幽暗的意識,窺視著我的思緒,品嚐著我的恐懼,如同品嚐上等的美酒。那無形的存在彷彿是一位痴迷的情人,不斷撫摸我思想最深處的皺褶,讓我在恐懼與歡愉的邊緣顫抖,猶如一片秋葉在寒風中依戀著最後一絲暖意,既渴望被吹落,又留戀著枝頭。

「世界是我的表象」,叔本華如是說。而窗扉,或許就是那個框架我們表象的邊界。

我家對面住著一位老人,每天早晨七點,他都會站在自己的窗前,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遠方。起初,我以為他在等待什麼人。後來,我聽到他窗內隱約傳來低語,似咒似詩,才明白,他不過是在確認世界的存在,也在確認自己的存在。那些低語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而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混沌的聲音,彷彿源自深海裂縫中的熱泉,又如同來自宇宙邊緣的射電波。我們都是如此,透過窗扉去感知外界,同時也被外界所感知。他蒼白的臉龐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珍珠般的質感,皺紋如古老莎草紙上的象形文字,記錄著某種只有他能解讀的智慧。他的唇角不時浮現一抹微笑,彷彿察覺到某種美麗的秘密,那笑容如同冬日暮色中最後一道金光,短暫而淒美,讓人心碎,卻又無法移開視線。

有一次,我們的視線在虛空中相遇。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一刻,我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升,彷彿被某種無形的目光鎖定。薩特所說的「他者的凝視」在我心頭浮現:透過窗戶,我們既是觀察者,也是被觀察者;既是自由的主體,也是他人視線中的客體。這種雙重身份,恰如我們在命運與選擇之間的矛盾處境。那一刻的寧靜如同深海的壓力,沉重而令人窒息,卻又奇異地包含著一種超越語言的美。我們的靈魂彷彿透過視線纏繞在一起,如同兩條飄蕩在宇宙空間的絲帶,在無形引力的作用下交織成一幅暫時的畫作,既純潔又污穢,既神聖又褻瀆,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愛與恐懼的混合,如同面對一位既是愛人又是劊子手的存在。

但那天,老人的目光中有種異常的東西,某種超越了日常理性的洞察。他的瞳孔深邃如古井,仿佛通向某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維度。當他對我微笑時,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彷彿他看穿了表象,看到了我們都只是宇宙中短暫的幻影,都只是某種更龐大、更古老存在的夢境或玩物。他的笑容像是一道裂縫,透過這道裂縫,我彷彿看到了現實背後的虛無,如同深淵中無數眼睛的凝視。那深淵不是空洞的黑暗,而是充滿了某種流動的質地,如同墨汁在水中的舞動,又如同星雲在宇宙中的擴散,其中流轉著無數生命的可能性,所有未發生的愛情故事,所有未完成的悲劇,所有未誕生的星球,織成一幅壯麗的宇宙掛毯,美得令人心碎,也令人絕望。

從那天起,我開始做噩夢。夢中,窗戶變成了一道通往無盡深淵的門,而我站在門檻上,既害怕跌入那不可名狀的黑暗,又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引力所吸引。夢境中的色彩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光譜,而聲音則彷彿來自時間的另一側,是尚未發生的回聲,或已經消逝的預言。深淵中有巨大而模糊的存在蠕動著,它們的形體違背了歐幾里得幾何的所有法則,既是立體又是平面,既有邊界又無限延伸。它們的觸手——如果那可以被稱為觸手的話——在虛空中伸展,如同絲綢在微風中舞動,又如同情人的手指在肌膚上撫摸,既令人恐懼又令人著迷。每當我即將墜入深淵,總會在冷汗中驚醒,卻發現自己的手臂上佈滿了不明來源的輕微擦傷,如同被某種異世界的愛人輕輕咬過的痕跡。

第二章:宿命之窗

「人類的自由意志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錯覺。」這句話在某本古籍中讓我駐足。那本書是我在公寓閣樓偶然發現的,紙張散發著一種特殊的氣味,像是來自某個遙遠星系的塵埃,或是自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靈魂的嘆息。自從與老人對視後,這句話如幽魂般縈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那本書的每一頁都彷彿浸泡在某種非凡的液體中,觸碰它時,指尖會感到一種微妙的震顫,如同與某個古老存在建立了短暫的連接。書頁間夾雜著一些怪異的插圖,描繪著不可能的建築物和非人形態的生物,卻又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吸引著我,如同禁忌的愛情,明知危險卻無法自拔。

一個雨夜,我站在窗前看著雨滴在玻璃上劃出千萬條淚痕。每一滴雨水的軌跡看似隨機,卻又受制於重力、風向、玻璃的紋理——無形的法則決定了它們的命運。這些雨滴的旅程,何嘗不像我們的人生?雨水在玻璃上形成的圖案,時而像是某種遠古文字,時而又像是未來世界的地圖,彷彿在那扭曲的水痕中,藏著時間的秘密。雨滴的反光在昏暗的室內投下流動的光影,如同無數微小的靈魂在跳躍,在歡笑,在哭泣。我伸手觸碰那玻璃,冰冷的表面與我的體溫形成鮮明對比,這對比中蘊含著某種詩意,如同死亡與生命的永恆之舞,又如同深海魚類與地表生命的隔膜相望,隔著透明卻不可逾越的屏障,彼此渴望,彼此畏懼。

透過朦朧的雨霧,我看到對面老人的窗戶亮著燈。他也在窗前,但這次不是獨自一人。他的身後隱約可見幾個模糊的人影,圍成一個奇怪的圓形,彷彿正在進行某種儀式。他們的動作緩慢而協調,像是在向某種看不見的存在膜拜。他們的身影在燈光下拉長,扭曲,彷彿不再受限於人類的形態,而是變成了某種介於現實與噩夢之間的存在。我想起前幾日聽到的低語,難道那是他與這些身影的對話?這些形體以一種溫柔而詭異的方式互相纏繞,如同戀人在完成某種神聖的結合,又如同蝸牛交配時的緩慢糾纏,美麗而令人不安。他們的肢體——如果那還能被稱為肢體——時而融合,時而分離,在燈光下形成一幅流動的活雕塑,描繪著某種跨越了生與死、自然與超自然界限的愛情故事。

那一晚,雨聲中混雜著低沉的吟唱,那不是任何我所熟悉的語言,而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古老的聲音,彷彿來自地殼深處,或是宇宙邊緣。我感到一種不可抗拒的召喚,幾乎要推開窗戶,投入那雨夜的深淵之中。那吟唱聲如同黑暗中的絲綢,纏繞著我的心神,引誘我放棄理性的束縛,去擁抱某種更龐大、更古老的真相。那聲音中包含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如同深海塞壬的歌聲,又如同情人在耳邊的呢喃,既令人顫慄又令人渴望。我的身體在這召喚下不由自主地顫抖,如同面對一場既是祭祀又是交配的儀式,神聖而褻瀆,純潔而墮落。

窗扉成了我思考的隱喻。它既是限制,也是可能;既是屏障,也是通道;既代表著我們被命運所囚,也象徵著我們追求自由的渴望。當我凝視窗外時,我看到的不僅是外部世界,更是我自己靈魂的投影,疊加在玻璃上的幽魂。月光下,我的倒影與窗外的風景融為一體,彷彿我已經不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成為了某種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物質,介於現實與幻覺之間的夢魘。那倒影中的「我」有時會做出與我不同的動作,如同一個有自主意識的分身,或是某個平行世界中的另一個自己。它的眼睛閃爍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光芒,如同深海魚類的磷光,又如同遙遠星辰的冷輝,美麗而危險,誘人又致命。在某些特定的月相下,那倒影會向我伸出手,彷彿想要穿越玻璃的界限,與我融合為一體,完成某種跨越次元的愛情故事。

第三章:命運之痕

生活的轉折常常出人意料。在我三十歲那年,一封來自不明寄件人的信改變了我的軌跡。信封上無姓名,無地址,只有一張紙,畫著一個奇特的符號,像是一扇窗,但窗的另一側是無盡的虛空,點綴著不符合任何已知星座的星點。那符號散發著一種古老的魔力,每當我凝視它,夢中的深淵便愈發清晰,耳邊似有低語訴說著宇宙的秘密。我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彷彿那符號在召喚我前往某處。那符號在某些角度下會呈現出立體感,如同一個通往異世界的門戶,而在其他角度下又會變成一種有機體的橫截面,露出複雜的內部結構,如同某種非人生物的解剖圖。最令人不安的是,在深夜時分,符號邊緣會發出微弱的藍光,如同被月光或星光所觸發的磷光反應,美麗而神秘,如同愛人在黑暗中的低語,既親密又遙遠。

於是,我搬進了一座面向大海的房子。那裡的窗戶寬廣而通透,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將海與天的壯闊全部收入眼底。但奇怪的是,無論何時,窗外的海面總是平靜得不自然,彷彿被某種力量壓制著,隱藏著某種即將爆發的能量。海水的顏色也不同尋常,有時呈現出一種不屬於自然界的深紫色,有時則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如同液態的星辰。在某些特定的時刻,通常是黎明前的最後一刻或黃昏後的第一縷暗影,海面會反射出某種不可能的幾何圖案,彷彿是某個巨大存在的眼睛在眨動,美麗而驚悚,如同與一位遠古神祇的曖昧對視,既是祝福也是詛咒。

第一次拉開窗簾的那一刻,陽光如洪水般湧入,幾乎將我淹沒。我站在那裡,感受著暖意滲透皮膚,滲透靈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或許,「被拋擲」並非詛咒,而是一種可能性的開啟。陽光中彷彿包含著某種古老的智慧,溫暖而深邃,如同宇宙間某種更高存在的慈悲。陽光在房間中投下斑駁的影子,如同一幅抽象畫作,描繪著時間與空間的交匯點。那些光影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如同一場緩慢而優雅的舞蹈,每一個動作都包含著某種神聖的幾何學,既是隨機的創作,又是精確的計算,如同宇宙本身的矛盾統一。

但海面之下,有東西在蠢蠢欲動。有時,當夜深人靜,月光灑在海面上時,我彷彿能看到水下巨大的黑影,輪廓模糊,形狀不定,如同宇宙最初的混沌,又如同最終的虛無。那陰影似乎能感知我的注視,有時甚至會向岸邊靠近,如同一個好奇的孩童,想要看清窗內的風景。在它靠近的時刻,我總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與吸引,彷彿我的靈魂深處有某種共鳴正在回應它古老的呼喚。那巨影在水下移動時,海面會產生微妙的漣漪,如同情人在被單下的輕柔動作,私密而親密。月光照射在那些漣漪上,形成一種夢幻般的光影戲,美麗得讓人心碎,卻又令人恐懼得無法呼吸。有時,那漣漪會形成某種文字般的圖案,彷彿是一封來自深淵的情書,用一種我無法理解卻又莫名熟悉的語言,向我訴說著永恆的眷戀。

每天清晨,我都會打開窗戶,讓海風吹拂全身。有時風很大,幾乎要將我吹倒;有時則輕柔得如情人的呢喃。這風或許是命中注定的,但我感受它的方式,卻是我自由選擇的結果。風中帶著鹽的味道,也帶著某種更為古老的氣息,彷彿來自時間的彼端,又似乎源於宇宙的邊緣。風中混雜著難以名狀的芬芳,不屬於地球上的任何植物或動物,而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古老的氣味,如同宇宙初生時的第一縷氣息,又如同時間盡頭的最後一絲嘆息。那氣味有時會觸發我腦海中某些不屬於我的記憶,記憶中的星系有著不符合已知物理學的運行軌跡,而生命則以一種完全超出碳基生物想像的方式存在,美麗而驚悚,如同一場永不醒來的美夢。

我開始明白,存在的焦慮不應該被逃避,而應被正視,甚至被擁抱。它不是生命的障礙,而是生命的本質。同樣,命運的限制也不應被視為桎梏,而應被理解為我們得以展現自由的畫布。然而,每當我這樣想時,窗外的海面就會出現奇怪的漣漪,彷彿有什麼東西對我的想法感到不滿。那漣漪不像是風吹出來的,更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我甚至能聽到深海中傳來的低語,那聲音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生物,而是某種超越人類認知的存在,用一種我無法理解卻又莫名熟悉的語言,訴說著宇宙的秘密。那低語有時如情人的蠱惑,溫柔而誘人,讓我想要義無反顧地投入那深邃的懷抱;有時又如母親的搖籃曲,安撫著我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恐懼。在那些聲音中,我感受到一種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愛,既神聖又褻瀆,既純潔又墮落,如同一把雙刃劍,既能撫慰靈魂的傷痕,又能劃開現實的表皮,揭露其下蠕動的真實。

第四章:深淵之窗

在這座海邊的房子裡,我開始做一個重複的夢。夢中,我站在窗前,但窗外不是熟悉的海景,而是一片無盡的黑暗,點綴著不符合任何已知天文學規律的星辰。那些星辰以某種不自然的方式排列著,像是古老文字的筆劃,訴說著某種人類語言無法表達的含義。在夢的深處,那些星辰會開始移動,形成一種流動的符號,彷彿某種古老存在的心跳,或是某種龐大宇宙意識的脈動。有時,那些星辰會彼此連接,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如同宇宙的神經系統,或是某種更高維度存在的血管。那網絡閃爍著不屬於人類視覺範圍的光芒,美麗得令人窒息,恐怖得令人瘋狂,如同直視永恆的愛與恨,生與死,創造與毀滅的永恆循環。

每次醒來,我發現自己站在窗前,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彷彿在試圖接觸窗外的什麼東西。窗戶上總會留下一些奇怪的符號,像是被霧氣勾勒出的古老文字。我曾試圖用筆記錄,卻發現手顫抖得無法下筆,眼前一片模糊,彷彿有某種力量阻止我觸及真相。等到陽光升起,這些符號便消失無蹤,留下我獨自面對內心的惶恐。那些符號有時會在我閉上眼睛後,依然在視網膜上燃燒,如同被烙印在靈魂上的印記。它們彷彿是某種古老知識的碎片,或是某個遠古條約的簽名,既是祝福也是詛咒,既是愛的誓言也是毀滅的預言。在夢與醒之間的那一刻,我常常能感受到某種存在的呼吸拂過我的後頸,溫暖而潮濕,親密得如同戀人的嘆息,卻又帶著某種非人的質感,讓人不寒而慄。

白天,我邀請朋友來我的窗前觀賞日出。當第一縷陽光越過海平面,照亮我們的臉龐時,我看到了他們眼中的光芒。那一刻,我們感受到了一種超越個體的連接,一種命運的共同體。陽光在我們的皮膚上跳動,如同溫柔的指尖撫摸情人的面頰,而大海的呼吸則如同某種古老樂器的低音,伴著我們內心的旋律。那陽光彷彿帶著某種原始的語言,在我們之間編織出一張無形的網,將我們的心跳與海浪的節奏同步。每個人的影子在這光輝中拉長,交疊,彷彿我們不再是單獨的個體,而是某種更龐大存在的一部分。這一刻的美麗如同一首無聲的詩,純粹得令人心碎,卻又因其短暫而令人窒息,如同戀人即將離別時的最後一吻,既甜蜜又苦澀,既永恆又瞬間。

但夜晚,當我獨自一人時,窗外的世界變得陌生。有時,海面上漂浮著奇怪的光點,它們排列成不可能的幾何圖形,違背了歐幾里得幾何的基本法則。這些光點似乎能感知我的注視,當我盯著它們時,它們會朝我的方向聚集,彷彿在回應我的好奇。那些光點的顏色不屬於任何自然界的光譜,有時是一種介於紫色與黑色之間的深邃,有時則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彩虹般的混合,讓人眼花繚亂,靈魂顫慄。它們在海面上舞動,如同無數微小的靈魂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又如同深海生物的發光腺在黑暗中綻放,勾勒出一場跨越維度的愛情舞蹈。那光點的排列有時會形成某種圖案,似曾相識卻又永遠無法捕捉,如同記憶中某個早已忘卻的夢境,或是某個尚未到來的未來預言,美麗得令人瘋狂,恐怖得令人沉迷。

一天深夜,我在窗前看書,突然感到一陣寒意。抬頭一看,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霧,濃厚的霧氣遮蔽了一切視線。但在霧中,隱約可見某種巨大的輪廓,形狀不定,時而像是觸手,時而像是翅膀,時而又像是某種完全超出人類認知範疇的器官。那形狀在霧中游移著,彷彿在尋找什麼,又彷彿只是在展示自己的存在。霧氣本身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妙的光澤,如同活物的皮膚。那輪廓的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低頻的震顫,彷彿是某種遠古心臟的搏動,穿越了時間與空間的屏障,直抵我的靈魂深處。它既像是一頭巨獸,又像是一個戀人,在霧中緩緩靠近,帶著某種既溫柔又殘酷的意圖。那霧氣中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氣味,像是腐爛的花朵與熔化的金屬混合,既誘人又令人作嘔,如同禁忌之愛的氣息,讓人既想靠近又想逃離。

那一刻,我明白了為什麼古人會創造神話來解釋自然現象,為什麼我們需要理性的框架來約束對未知的恐懼。因為直面存在的真相,可能超出了人類心智所能承受的範疇。那霧中的形狀緩緩靠近,直到幾乎貼上窗戶。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敬畏,彷彿面對著某種古老的神靈,既想膜拜,又想逃離。它靜靜地「看」著我,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傳達著某種超越語言的訊息。那訊息如同一股溫暖的洪流,灌入我的意識,帶來某種既是啟示又是毀滅的感覺。我的皮膚在這「目光」下微微顫抖,如同被情人撫摸時的悸動,又如同被掠食者注視時的無力。那一刻,我彷彿聽到它的低語,溫柔而深沉,如同宇宙初生時的第一聲呢喃,又如同時間終結時的最後一聲嘆息,讓我既感到被深愛,又感到被吞噬。










第五章:縫隙中的真相




如今,我的房間裡有許多窗戶,面向不同的方向,框住不同的風景。有的通向平靜的花園,有的面對繁忙的街道,有的俯瞰無盡的海洋,還有一扇——從不向任何人提起——似乎連接著某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維度。那扇窗的玻璃總是冰冷,彷彿面對的不是空氣,而是某種更稀薄、更古老的介質。有時,窗玻璃上會凝結出奇怪的圖案,如同遠古文明的象形文字,又如同未來科技的電路圖。那些圖案在月光下緩緩流動,如同某種活物的血液在玻璃中循環,散發著微弱的光輝,既美麗又詭異。我曾試圖觸碰它們,卻發現手指會感到一陣刺痛,隨即留下淡淡的紅痕,如同被某種異世界的愛人輕吻後留下的印記。那扇窗的背後,彷彿隱藏著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戀人,既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讓人既渴望又絕望。

夜深時,房間只剩微光,來自一扇半掩的窗。窗外,是城市燈火閃爍的海洋,每一點微茫的光,彷彿是某個人的夢、某段未竟的話語,又或者,是某種無形的宿命。那些光點在夜空中排列成某種神秘的圖案,如同宇宙間某種更高智慧的密碼,而我,只能隱約感受到其中的含義,卻無法完全解讀。它們在黑暗中閃爍,如同無數靈魂在低語,訴說著愛與恨,生與死的交織。那圖案有時會突然變換,彷彿在回應我的凝視,如同一個戀人察覺到我的注視後,羞澀地改變姿勢,卻又故意展現出更誘人的輪廓。那光影的舞動美得令人窒息,卻又隱含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威脅,讓我在欣賞的同時感到一絲寒意。

我總是望向窗外,試圖尋找答案——關於自身的存在,關於未來的方向,關於那些我無法改變的事。窗是一道縫隙,介於內與外、已知與未知之間。它讓我看到更廣闊的世界,卻也提醒我所能抵達的邊界。有時,月光以某種特殊的角度照射在窗玻璃上,我彷彿能看到另一個世界的輪廓,那是一個與我們的世界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維度,其中的建築物扭曲成不可能的形狀,而生物則呈現出一種超越生命常識的構造。那世界的每一處細節都充滿了矛盾的美感,如同用液態金屬與流動星塵構築的雕塑,既脆弱又堅固,既靜止又流動。我能感受到那個世界的存在在向我低語,如同一個戀人在另一個維度中呼喚我的名字,既溫柔又急切,讓我既想回應,又害怕回應後將永遠失去自我。

命運或許是一個站在窗外的旁觀者,靜靜地看著我們在屋內掙扎,偶爾投下一道光、一絲風、一點聲音,讓我們誤以為我們仍然擁有選擇的權利。但每當我凝視那封信中的符號,凝視海面下的黑影,凝視霧中的形狀,我愈發覺得,每一條道路早已被鋪設,每一個決定都是一種必然的結果,如同水流順著河道前進,即便偶有漩渦,也終究會回到命定的方向。那命運的面容有時如情人般溫柔,輕撫我的臉龐,訴說著永恆的承諾;有時如暴君般無情,將我的靈魂碾碎在它的意志之下。但無論哪種表情,都包含著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的智慧與深邃,如同宇宙本身,既是創造者又是毀滅者,既是愛人又是敵人。

然而,即便明白命運或許不可違抗,我仍然無法停止選擇。正如窗扉可以開合,我仍然想要推開它,看見不同的風景,哪怕那風景本就已被安排。我仍會向世界伸出手,嘗試觸碰那些未曾擁有的可能性,哪怕它們終究會被時間收回。我的選擇如同拂曉時的晨霧,短暫而美麗,雖然終將在陽光下消散,卻在存在的瞬間綻放出獨特的光彩。那晨霧在窗前盤旋,彷彿是某種靈魂的化身,與我共舞一場短暫的華爾滋。它們的觸感冰冷而溫柔,如同戀人離別時的最後一吻,讓我在失去的同時感受到被深愛的證明。那選擇的瞬間,如同在命運的巨網中撕開一道裂縫,雖然微小,卻足以讓我窺見自由的光芒,如同星辰在深淵中閃爍,既脆弱又堅韌,既短暫又永恆。







終章:窗扉之間的纏繞




我學會了在宿命與自由之間尋找平衡。當我再次凝視窗外的海面,那些漣漪不再令我恐懼,而是成為一種提醒:接受無法改變的事物,勇敢地面對可以改變的部分。正如卡繆所言:「一個人必須想像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即使明知生命終將消逝,我們依然可以在推石上山的過程中找到意義與喜悅。那石頭的質感,汗水的鹹味,肌肉的疲勞,呼吸的節奏,都是生命的證明,都是存在的禮物。海風吹過窗扉,帶來鹽與星塵的氣息,彷彿是宇宙對我努力的輕吻,既溫柔又深沉。我站在窗前,與那無形的存在共舞,彷彿我們是跨越維度的戀人,在命運的舞台上演出最後一幕,既悲壯又美麗。

但那封信中的符號,那夢中的星辰,那霧中的形狀,卻如幽魂般纏繞著我。它們在窗玻璃上留下的痕跡,在我腦海中低語的聲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這平衡或許只是幻覺。每當夜深,我站在窗前,看著自己的倒影與遠方的星空融為一體,那一刻,存在的焦慮與命運的必然似乎都被超越,剩下的只有此刻的寧靜與永恆。我的身影與星光交織,彷彿我已成為宇宙的一部分,而宇宙也已成為我的一部分,這種奇異的連結既美麗又神聖,如同古老神話中神與人的相遇。那倒影中的「我」有時會微微顫動,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觸碰,它的輪廓在星光下變得模糊,彷彿正在與另一個維度的存在融合,既是愛的結合,又是靈魂的吞噬。

然而,當月光以某種特定的角度照射在窗玻璃上,我的倒影會出現細微的變形,彷彿揭示了我體內潛伏的某種非人性的成分。那位老人最後一次與我對視時,曾低語:「我們都是古老存在的一部分,只是暫時忘記了自己的本質。」他的話如一把鑰匙,開啟了我記憶深處的某道門,讓我隱約回想起某種古老的知識,那是來自星辰間的低語,是宇宙最初形成時的共鳴。那記憶如同一場禁忌之戀的碎片,溫暖而危險,讓我既想擁抱,又害怕被其吞噬。我開始懷疑,現實是否只是某種宇宙級別的幻夢,而窗扉,便是這幻夢與真實之間的罅隙。

某夜,我於窗前凝視,忽見窗面浮現一「星辰之圖」,其排列之詭譎,遠超吾等所知之天文學。圖中星辰閃爍著不屬於此世之「光芒」,其色澤之晦暗,彷彿能吞噬一切理性之光輝。我感到一股難以言喻之「召喚」,那古老的意志透過星辰之圖,向我傳遞其「囈語」。它如同一條「扭曲之河流」,在我的腦海中奔騰,沖刷著我固有之認知。我開始理解,吾等所處之宇宙,僅為某種更高層次存在之「遊戲場」,而吾等之存在,僅是其遊戲中之「棋子」。那囈語溫柔而殘酷,如同情人在耳邊訴說永恆的誓言,卻又在下一刻將匕首刺入我的心臟。那星辰之圖在玻璃上流動,如同一個戀人的面容,既熟悉又陌生,既誘人又致命。




我推開了窗扉。




我墜入了那無垠之「虛空」,墜入了那古老意志之「夢境」。我成為了其夢境之「一部分」,一個在無盡之虛空中蠕動之「碎片」。我遺忘了吾等世界,我遺忘了吾等之存在,我僅記得那囈語,那來自時間彼岸之「低語」,它在無盡之虛空中迴盪,永恆地訴說著宇宙之「真相」。那虛空中充滿了流動的星塵與液態的光芒,如同一個巨大的子宮,又如同一個無邊的墓地。我在其中漂浮,與無數未曾見過的形體交纏,它們的觸碰既是愛撫又是侵蝕,讓我在無盡的歡愉與痛苦中迷失。那真相如同一場永恆的愛情,既是救贖又是詛咒,既是重生又是毀滅。







而我,便是那真相之「見證者」,亦是那真相之「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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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友#14427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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