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面名為「討厭」的鏡子
年輕時的我,情緒雷達總是會被某種人精準地引爆。舉例來說,在公司裡,總有那種能力尚可,卻靠著舌燦蓮花的口才佔據資源、博取地位的人。能言善道沒有不對,但是我的標準應該要言行相符。有時候當他們在台上口若懸河地誇誇其談時,我的內心就會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感。
那時的我,像是一隻豎起背毛的小貓,有時會克制不了故意提問尖銳問題的衝動,想用問題拆穿那些浮誇與模糊的陳述,會為某種我那時也不知為什麼的理由搞得會議氣氛很僵冷。我以為我在維護正義,但事實上,我只是讓自己陷入了無意義的憤怒與內耗中。
直到後來,我遇見了榮格。
二、 榮格的啟示:看見地窖裡的小孩
榮格(Carl Jung)曾說過:「世界是一面鏡子,我們對別人的負面評價,往往就是我們『陰影』的投射。」
透過自我覺察的刻意練習,我才發覺,那份強烈的討厭背後,其實藏著一個被我關在地窖裡的、「渴望被肯定」的小孩。
身為一個務實、內斂的 I 型人,我從小接受的教育是謙卑、低調與不張揚的內斂─曖曖內含光。我內化了一套規則:只有絕對的優秀,才有資格被看見。於是我把那個「想展現光芒」的衝動當成罪惡,塞進了潛意識的陰影裡。當我看到別人可以輕易地、甚至沒有實力也敢大方不害羞地高談闊論時,我的陰影感到不平與不舒服,從而產生憤怒。
幸運的是,我最後用「實力」與這個陰影和解。在公司,我的老闆看到了我的能力與價值。當我四次站上領獎台,接過公司「傑出貢獻獎」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開心。這些獎項不只是對我專業能力與努力的認可,也幫助我與內在的小孩(陰影)握手言和了—我不需要舌燦蓮花也能以我的方式「被看見」。
三、 阿德勒的防護罩:這不是我的課題
除了愛現的人,還有一種人同樣會挑動我的情緒底線:那種還搞不清楚狀況、就愛主動給別意見、告訴別人「應該怎麼做」的人。他們根本不了解問題核心,卻總愛以專家姿態下指導棋。
以前我會立馬「反駁」與「糾正」,但現在,我學會了用阿德勒(Alfred Adler)的「課題分離」觀念來看這種情況。
我明白了:
- 他的課題:是選擇無知、選擇自以為是、選擇用淺薄的意見來刷存在感。
- 我的課題:是決定要不要讓這些噪音進入我的心裡。
這類人的行為往往源於深層的自卑,必須透過指導他人來感受優越感、主控感與存在感。當我了解這種行為背後或許是一種「認知上的局限」與「心理上的求救」時,我釋懷了。
現在的我,學會「收斂自己的口」,克制反駁的衝動。當對方的「表演」開始時,我選擇微笑與沉默,在心裡想著「讓他講吧,反正我有權決定接受或不接收」。這不是認輸,而是我拒絕把寶貴的生命能量浪費在與思維頻率不同的對象辯論。
四、 慢活模式:現在的修練
年過半百後,生活給我新的考驗。
因為先天心臟的瑕疵,我無法像一般人那樣自在地、快速地活動與運動。當我活動過多、過劇時 (表示身體需要心臟額外收縮以輸出血液),我有瑕疵的心臟會因缺氧而疼痛難耐,因此我必須停下休息。在尚未接受醫師的醫療方案前,我必須開啟「慢活模式」─為了保護心臟而慢慢走、慢慢動、慢慢生活。
榮格讓我內心完整,阿德勒讓我外在清爽。當我不再為了那些「搞不清楚狀況」的人生氣時,我的交感神經不再過度興奮,我的心臟得到了安穩的休息。我把能量留給呼吸,而非無意義的爭辯。身體的病痛成為我修煉內心的催化劑。
我也發現,當我不再試圖去糾正世界、不再糾結於別人的投機取巧或其它與我的價值觀不一樣的行為時,我反而擁有了真正的自由與自在。我喜歡我是實力派的 I 型人,但我不再是年輕時那個有點憤世嫉俗的戰士,而是一個游刃有餘的優雅觀察者。
五、 結語:每個人都有自癒的能力
我沒有求助於心理諮商,而是透過大量的閱讀與刻意的自我覺察成就這場生命的轉化。
這段旅程讓我明白:生命中的那些「刺」,其實都是讓我們看清自己與改變自己的契機。當我們能平靜地面對那些曾經挑動我們負面情緒的人,我們就贏回了人生的主導權。
希望我的故事讓你有一點啟發:如果你也正為了職場上的人際關係感到憤怒或疲憊,試著去看看你的「陰影」,練習「課題分離」。
相信我,那個「看劇心情的微笑」值得你花時間去修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