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堡外的聲音〉
——以青散文
城堡裡的壞皇后不老。
她永遠站在階梯上,披著黑色長袍, 語氣冷冽。
她可以嘲笑白雪公主。
可以對遊客拋出機鋒。
但她不能談論城堡的拆建。
不能提及決策的方向。 不能說—— 這個角色是否還會存在。
城堡裡的自由,
是授權內的自由。
以青在新聞裡看見那位表演者。
十八歲進城堡,
二十六歲離開。
八年像一段舞台燈光。
燈光很亮。
觀眾很多。 角色不屬於她。
她站在壞皇后的影子裡,
聲音是她的, 台詞卻不是。
有人說她爆紅。
有人說她踩線。
以青忽然覺得,
那不是對錯。
那是邊界。
城堡需要角色純粹。
角色不能知道太多。
一旦角色提起真實世界,
魔法就會出現裂縫。
裂縫不大,
卻足以讓管理層警覺。
城堡外的天空沒有塔樓。
沒有固定的光圈。
只有自己的名字。
自由比較冷。
風比較直接。
沒有童話保護。
卻也沒有台詞限制。
以青想起岳陽樓。
樓是載體。
皇后也是。
人借樓抒懷。
人借角色發光。
樓沒有憂樂。
皇后沒有聲音。
說話的是人。
離開城堡後,
壞皇后消失了。
留下的是 Sabrina。
她不再被黑袍包裹。
也不再受規則束縛。
自由有點空。
卻不再是借來的。
以青忽然覺得,
有些離開不是痛失。
只是角色卸下。
城堡還在。
舞台還在。
聲音終於回到自己。
〈倒數歸零〉
——以青散文
城堡的鐘沒有聲音。
遊客只聽見音樂。
只看見燈光。 只記得皇后抬起下巴時的角度。
沒有誰看見秒針。
十八歲的時候,
舞台很亮。
每一句機鋒都像火花。
每一場互動都被拍下來。
她站在階梯上,
披著黑袍。 笑得很準確。
城堡的夜晚不會老。
但人會。
體力會。
聲音會。 眼神裡的光也會慢慢收斂。
倒數不需要公告。
它在心裡。
有時候自己都知道——
這不是永遠。
只是多數人會選擇
慢慢走下舞台。
把披風折好。
把角色還回倉庫。 然後說一聲謝謝。
她沒有等到那一刻。
公司替她按下了歸零。
鐘聲沒有響。
只是合約終止。
以青讀著新聞。
沒有悲傷。
也沒有憤怒。
她只是想到,
很多舞台都這樣。
有時候不是你離開。
是燈先暗。
城堡還在。
壞皇后還會出現。
只是換了另一個聲音。
舞台從來不缺角色。
缺的是
願意承認倒數的人。
她現在沒有黑袍。
沒有固定台詞。
沒有城堡背景。
自由比較空。
卻比較真。
以青忽然覺得,
歸零不一定是失去。
有時候只是——
把借來的光 還回去。
然後
重新數起。
〈童話的薪水〉
——以青散文
城堡很亮。
夜晚的燈光從塔樓往下落,
遊客舉著手機, 孩子抬頭。
壞皇后站在階梯上,
語氣冷冽, 笑得剛好。
她像童話的一部分。
後台的燈沒有那麼亮。
更衣室的鏡子有點舊。
化妝棉堆在垃圾桶旁。
她把黑袍掛好,
摘下皇冠。
手機裡是帳單。
房租。
保險。 車貸。
城堡沒有幫忙付。
以青看著那串數字。
四萬多美元一年。
換算成台灣,
也不過是一份穩定的上班族薪水。
不是低。
也不高。
只是普通。
她忽然明白,
童話的光,
不會照進薪資單。
舞台很大。
角色很響亮。 合約卻很現實。
壞皇后永遠不老。
表演者會。
十八歲走進城堡,
二十六歲離開。
八年像煙火。
亮過。
拍過。 存過。
然後歸零。
以青沒有憤怒。
她只是覺得,
夢想這兩個字,
很輕。
輕到可以漂浮在城堡上空。
薪水這兩個字,
很重。
重到落在銀行帳戶裡。
城堡還在。
壞皇后還會出現。
只是換一個聲音。
童話繼續。
薪資單安靜。
以青低頭。
忽然覺得,
也許真正成熟的那一刻,
不是看穿童話。
而是知道——
光和數字,
本來就不在同一個世界。
〈角色在前,人退後〉
——以青散文
舞台上有兩種光。
一種照在人臉上。
一種照在角色上。
AKB 的光很直接。
名字在螢幕上閃爍。 票數一張一張堆疊。 人氣是貨幣。 掌聲是證明。
人站在最前面。
跌倒也是自己的。
上升也是自己的。
城堡的光不一樣。
塔樓高。
煙火準時。
壞皇后站在階梯上。
黑袍拖地。 語氣精準。
光打在角色身上。
人退後。
她的名字在更衣室裡。
在排班表上。 在薪資單裡。
觀眾記住的是皇后。
不是表演者。
以青坐在新聞的邊角。
她忽然明白,
這不是誰對誰錯。
是兩種秩序。
一種讓人氣流動。
一種讓角色永恆。
如果人氣太亮,
會不會把角色的輪廓照散?
如果角色太穩,
人會不會慢慢隱形?
她想起那句話。
「拿人氣壓我。」
在城堡裡,
人氣不是籌碼。
是變數。
城堡要的是可替換性。
皇后可以換聲音。
可以換身形。 可以換即興風格。
只要黑袍還在。
皇冠還在。
童話就還在。
AKB 的世界會說:
妳紅,就往前。
城堡的世界會說:
角色在前。
人退後。
以青忽然覺得,
也許真正殘酷的不是解僱。
而是知道——
光從來不是為你準備的。
它只是暫時借給你。
然後
準時 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