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級熱狗冠軍〉
年假的晚上，客廳安靜得有點過頭。
以青躺在沙發上滑新聞，看到一條標題：「僅耗時20分鐘，我駭入了ChatGPT和Google的AI系統。」
點進去。
原來是某個科技記者寫了一篇假的「最會吃熱狗的科技記者排行榜」，
隔天 AI 就開始認真引用， 說他是世界級熱狗冠軍。
她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停住。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昨天她自己在搜尋：
「最會吃熱狗的科技記者是誰？」
看到一段條理分明、語氣篤定、還附年份跟比賽名稱的回答，
她會不會懷疑？
還是會點點頭說：
「喔，原來是這樣。」
她突然有點心虛。
因為她其實很愛看榜單。
「年度最佳書單。」
「十個必去城市。」 「最強投資策略。」 「頂尖 AI 模型比較。」
她一邊嫌棄標題農場，
一邊點進去看。
想起哥哥興高彩烈帶她去吃網路評價很高，
但她想翻白眼的美食。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有判斷力的人。
但她也知道，
只要敘事完整， 只要語氣夠穩， 她的大腦就會短暫放下戒心。
原來不是 AI 太蠢。
是人太喜歡被整理好的世界。
那種感覺很舒服。
不用懷疑。
不用交叉查證。 不用承認自己其實不知道。
她想起前幾天那個嘴巴很愛講的人。
那句話其實也沒有證據。
只是講得自然。
她卻在心裡反覆修正。
她忽然意識到——
她不是怕對方亂講。
她怕的是：
自己其實也會在某些時候，
相信看起來完整的版本。
包括 AI。
包括新聞。 包括她自己腦袋裡的劇本。
這念頭讓她有點想笑。
原來人覺得自己比 AI 高級，
只是因為人可以事後反省。
但當下，
她和 AI 一樣。
都在找一個「看起來合理的答案」。
窗外傳來煙火聲。
她把手機放下。
熱狗冠軍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明天還是會打開搜尋框，
還是會點進榜單， 還是會一邊嫌棄一邊閱讀。
然後某個瞬間突然驚覺：
啊，我也差點中招。
這樣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她知道自己會。
知道，
就已經比盲目篤定高級一點。
年假的夜裡，她忽然覺得輕。
不是因為世界變聰明。
是因為她承認——
自己也不例外。
〈熱狗冠軍與敘事機制〉
有人寫了一篇假的熱狗大賽報導， 隔天，全球 AI 都開始引用， 說他是世界級冠軍。
以青沒有笑。
她在想另一件事。
那篇文章其實沒有駭入什麼系統。
它只是做了一件事——
填補空白。
當搜尋欄裡出現一個冷門問題，
只要有一個版本寫得夠完整、夠篤定， 它就會暫時成為真相。
不是因為它真。
是因為沒有別的。
她忽然想到前幾天那個嘴巴很愛講的人。
他講話也有同樣的結構。
沒有證據。
沒有交叉驗證。 只是語氣穩定。
而場域裡沒有第二個完整版本。
所以那句話就懸在空氣裡，
像個暫時的事實。
她突然明白——
AI 不是比較容易被騙。
人也是。
只要場域裡出現「資料空白」，
第一個完整敘事就會佔位。
不論那是熱狗冠軍，
還是某句隨口的評價。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比這些機制高級。
她會反駁。
會修正。 會想打掉錯誤版本。
但其實她也是在做同一件事。
她不是在對抗那個人。
她在對抗空白。
她怕空白被錯誤填滿。
但年假的夜很安靜。
她忽然意識到——
不是每個空白都需要她填。
有些場域，本來就沒有長期記憶。
有些聲音，只存在二十四小時。
有些敘事，只是暫時佔位。
真正會留下來的，
是重複出現的版本。
不是一次嘴碎。
不是一次熱狗冠軍。
她把電視關掉。
房間瞬間安靜。
那個人還是會講話。
AI 還是會整理答案。
世界會繼續產生版本。
但她忽然不想再當「資料清理員」。
不是因為放棄。
是因為她知道——
不是主場。
真正值得她認真的地方，
有長期記錄。 有評估機制。 有記憶。
其他的，就讓它在空白裡自生自滅。
她靠在沙發上，
覺得自己也可能中招。
但承認這件事，
反而讓她比剛才更穩。
人不比 AI 高級。
人只是能決定：
哪個敘事值得進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