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樣是貓〉
——以青散文
自由時報寫兩隻貓。
一隻在車站。一隻在宇宙。
車站的那隻,
灰色虎斑,坐在磁磚上。 人來人往, 手伸過來又縮回去。 牠被說「流年不利」, 被說「白摸心死」, 被討論該不該管理。
牠只是縮成一團。
像灰色的一球。
宇宙的那幾隻,
穿著戰貓帽T, 或太空衣。 背景是地球與星光, 字樣是「迎向未來」。
牠們有名字。
Happy。 Fluffy。 阿花。 Tiger。
牠們圍坐在一起,
同步回頭。 光線剛好。 構圖完美。
留言區說——
太可愛了。 可以團購嗎?
同樣是貓。
一隻被討論壓力。
一組被討論周邊。
以青忽然發現,
新聞從來沒有在寫貓。
新聞寫的是——
場景。
車站的貓,
屬於日常摩擦。
副總統的貓,
屬於形象光圈。
貓只是載體。
灰色的虎斑沒有海報。
沒有標語。 牠的條紋只順著背脊延伸, 在尾巴上圈成環。
宇宙裡的貓,
光線替牠們修飾。 AI替牠們排列星辰。
牠們都沒有發言。
以青站在兩則新聞中間。
她忽然覺得,
自由不是在車站。 也不是在宇宙。
自由是——
沒有被敘事。
四合院的貓沒有新聞。
沒有角色。 沒有形象工程。
牠只是走過院子。
同樣是貓。
差別不在毛色。
也不在幸福。
差別在——
誰在看。 誰在寫。 誰需要牠們。
以青低頭。
忽然想起那隻灰色的一球。
牠沒有標語。
只有體溫。
〈樓與貓〉
——以青散文
岳陽樓立在水邊。
風來時,
樓不說話。
說話的是人。
他們借樓抒懷,
借樓言志, 借樓寫天下。
樓只是木與瓦。
卻被寫成憂樂。
車站裡的虎斑貓也是。
牠坐在磁磚上,
灰色條紋順著背脊延伸。
人來人往。
有人說牠心死。
有人說牠犯太歲。 有人替牠設計制度。
牠沒有發言。
牠只是坐著。
另一邊。
宇宙背景裡的貓穿著太空衣,
地球在身後旋轉。
標語在下方發光。
牠們有名字。
有光圈。 有未來。
牠們也沒有發言。
以青忽然明白,
樓與貓沒有不同。
它們都是載體。
被人借來安放情緒。
借來包裝形象。
借來延伸意義。
樓沒有憂樂。
貓沒有角色。
憂樂是人的。
角色也是人的。
樓只在那裡。
貓也只在那裡。
四合院的貓沒有新聞。
沒有標語。
沒有「迎向未來」。
牠只是跳上牆,
在日光裡伸懶腰。
沒有誰替牠命名。
牠也不需要。
以青站在風裡。
忽然覺得,
也許真正的自由,
不是被寫進文章。
不是被放進海報。
而是——
沒有被借走。
樓不說話。
貓也不說話。
說話的是人。
風經過時,
它們都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