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馬翊航出生於台東的池上鄉,自我介紹總是如此說著:臺灣卑南族作家、同志作家、文學學者,三種身份,圍繞著自身與文學的三種關係,族群、性別以及寫作和處於文本和作者之外的第三方的研究者。在《假城鎮》當中談到的「假」於是就能拆解成這三種關係:性別的扮演與性別定義的邊界(身為同志成長於異性戀的台灣環境)、語言的孰主孰客(身為卑南族的原住民身分,如何在漢語的浸潤之下找回卑南族語的土壤)以及每種日常生活風景中藏匿的奇觀與現實之間的辨認。
本書收錄的同名文章〈假城鎮 〉當中,作者提到了大學課堂的紅樓夢課程,一句話喚起那些台灣的大學生有時百無聊賴的課堂經驗,明明全程算是精神專注,但離開課堂後卻好像什麼都忘記了,但真要說一點都沒記得,那可能也是「假話」。
名為假城鎮的書,提起了紅樓夢,讓本書又多了一層指涉意義,另一個連結中國古典文化的文本象徵,關乎很久的以前中文如何使用,當時的情況和語境的樣貌。紅樓夢放在ㄧ眾文言文的作品之中,其實也是顯得貼近「當下」。曹雪芹使用的語言,皆被後世研究者認為生動再現當時的日常話語,那些鬥嘴、調皮和說愛。
此外紅樓夢也關於真實和虛幻,開篇第一回太虛幻境的石牌坊上寫道的「甄」言:「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說的是真實和虛假相對的關係,當我們把假的當成真的,原本真的事物也變成假的了。此話到了現代仍然沒有失去效力,逢年過節飯後牌桌上玩的吹牛遊戲?或是橫的移植看待西方放羊的小孩? 說謊三次以後,原本假的狼來了,變成真的,村們民卻也不再相信語言了。 即便寓言故事流傳許久,到了現代謊話並沒有因此減少,也許我們對這個故事的批判詮釋,是關於精準掌握說謊的限度?
會不會我們都被真真假假表面上的二分法騙了,《假城鎮》帶領讀者尋訪各種台灣的文化景觀、場景記憶以及性別的身體穿梭撿拾/檢視,讀者一趟走畢,回首發現原來也能站在事物的背面透光看待正面,站在假的立場看待真。於是圍繞著「假」出發的意義考掘和翻覆,正是這本散文集的肌理和脈絡。書中有道:「兩假相逢,必有一真。」我們回到日常,我們真的還需要追求一種識破本來面目的功夫嗎?所有迎面而來的真假, 拼命辨識和指認是為了逃離日常亦或復陷於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