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數據遺產：先行者的硬碟
余浩然在整理基地幽靈代碼的第五天，找到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這裡有一個空缺，」他說，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往陸離方向推，「所有的幽靈代碼積層都在持續衰減，隨著距離簽名越遠，密度越低，這是符合預期的。但這個角落——」他用鉛筆點了一下筆記裡的一個方格，「密度反常地低，低到幾乎沒有，比它周圍的空白牆壁還低。」
陸離接過筆記本，把那個標注對照了基地的實際空間佈局，「東南角，靠近地板的位置。」「對，大約四十公分乘以六十公分的範圍，」余浩然說，「幽靈代碼在那個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隔絕了，進不去，又或者那個地方的代碼層本身有什麼阻隔效果。」
「有意為之的屏蔽，」陸離說。
「我是這樣判斷的，因為阻隔的形狀太規則了，不像自然的代碼衰減邊界，那個邊界是垂直的，直角，像一個人刻意設計的邊框。」
陸離在那面牆的東南角蹲下來，把代碼視角的焦點調到最低精度，試著把感知往牆壁代碼層更深處推。
余浩然是對的，那個區域有一個很薄的屏蔽層，嵌在牆壁的代碼結構裡，看起來和牆壁的基礎建材代碼完全融合，如果不是特別去找代碼密度的不規則性，掃描過去只會以為是一塊普通的牆。
屏蔽層的內側有東西。不大，大概是一個中型儲物空間的體積，代碼讀不到裡面，因為屏蔽層把它完全隔絕了。
「這個牆面是可以拆的，」林曉晴說，她走過來，蹲在陸離旁邊用手指沿著那個矩形輪廓摸了一圈，「這塊區域的灰泥層有修補痕跡，比周圍的舊，用的材料也不完全一樣，大概是後來補上去的，把什麼東西蓋在裡面。」
謝鳴山找了一把小撬棍，讓林曉晴和陸離退開一點，在矩形的邊緣輕輕撬，灰泥碎了，然後是一塊薄薄的混凝土板，不是整面牆的結構，是一個後補的小隔板，後面是一個大概三十公分深的空腔。
空腔裡有一個設備。
不大，外殼是黑色的金屬，長方形，大概是一塊磚的尺寸，沒有任何外部標記，只有一個陳舊的接口插槽和一個小小的指示燈，燈是暗的，說明現在沒有電。
「工業記憶模組，」謝鳴山說，把那個設備拿出來，在手裡翻看，「老款式，大概是十年前的產品，現在市面上幾乎沒有了，但在工廠設備和舊式自動化系統裡還在用，耐用，不依賴網路，數據不會自動上傳到任何地方。」他把它放在工作台上，「有沒有辦法讀取？」
余浩然走過來，把眼鏡推上去，仔細看了一下接口，「我去找一個轉換器，這個型號的接口我認識，我的設備包裡應該有。」
接通電源之後，指示燈亮了，是深橘色，然後切換成了慢速閃爍的紅色：
[Device: Industrial_Memory_Module — V7]
Storage: 128GB / Remaining: 41.2GB
Status: LOCKED
Encryption: Code-layer authentication required
Access: Requires Ghost_Read_Lv2+ / Parser_Lv2+ — dual verification
Attempts_remaining: 3
Warning: Exceed attempt limit → irreversible data purge
余浩然把這個信息顯示在他的筆電螢幕上，往後退了一步，「代碼層驗證，不是普通的密碼。我讀不到加密層的深層結構，我的感知在這個設備上是被動接收的，我沒辦法完成主動驗證。」
「Ghost_Read Lv.2，和解析者 Lv.2，兩個同時，」陸離說，「我都有。」
「但只有三次機會，」林曉晴說，「你確定嗎？」
「驗證邏輯應該是對稱的，」陸離說，「它要求 Lv.2 的讀取感知，意思是設備的加密格式是用 Lv.2 的邏輯寫的，我能讀到它的結構，讀到之後按照它要求的格式提交驗證回應，就能通過。」
他把感知往設備的代碼層推，找到那個加密驗證程序的結構：
Authentication_protocol:
Step_1: Read encrypted_signature (requires Ghost_Read_Lv2 — frequency band: 0.7-0.9GHz)
Step_2: Parse key_matrix (requires Parser_Lv2 — simultaneous multi-variable)
Step_3: Submit response: SHA256(signature + key_matrix) → device_kernel
邏輯很清晰，用的是標準的幽靈代碼加密框架，不是什麼奇怪的變體。陸離把加密簽名讀出來，把密鑰矩陣解析出來，交叉算出回應值，提交。
橘色指示燈慢慢切換，然後穩定為綠色。
Authentication: PASSED
Data partition: ACCESSIBLE
設備裡的數據分成了幾個資料夾，沒有特別的排列邏輯，文件名用的是一種簡化的代號系統：
/LOG— 記錄文件，按日期排列，從最早到最近跨越了大約兩年/MAP— 圖形數據，幾十個文件，格式是代碼視角下的空間掃描結果/RESEARCH— 研究筆記，大量文字/PROTO— 幾個可執行的代碼模組，陸離沒有直接運行，先只是讀它們的結構
余浩然接管了數據整理，把文件一批一批轉移到他的筆電，開始系統性地讀，速度比陸離快得多，因為他的只讀感知讓他能同時解析多個文件的格式。
陸離把 /RESEARCH 目錄裡的文件直接在代碼視角下讀，不通過螢幕——這樣讀起來更快，也更能感知到那些文字的代碼層深度，判斷哪些是表層記錄，哪些是更重要的發現。
他讀了大約一個小時，然後停下來。
「這個人——他把這個世界叫什麼？」他問。
余浩然不用抬頭，「虛擬入侵 計畫。他自己給這件事取的名字。」
那個名字在地下室的空氣裡停了一下。
林曉晴從她角落的位置抬起頭，「那個詞……」
「我知道，」陸離說，「試著搜一下它。」
余浩然在筆電上打開一個普通的搜尋引擎，輸入「虛擬入侵」，按下搜尋。
等了大約三秒，頁面返回了一個結果：
搜尋結果：0 筆
提示：您的搜尋可能包含不當內容，系統已根據相關規定進行過濾。
如需協助請聯繫客服。
余浩然換了一個搜尋引擎，試了同樣的詞，結果一樣。他換了英文，virtual invasion，得到了大量正常結果，全是電玩和科幻小說的相關內容。他再切回中文，加了不同的關鍵字組合，「虛擬」可以搜，「入侵」可以搜，但把這兩個字放在一起，就是零結果。
「SMD 屏蔽了這個詞，」他說，語氣是那種記錄一個觀察事實的平靜，「在中文搜尋環境裡，這個詞被定義為禁忌詞，觸發自動過濾。」
「他覺醒之前，」謝鳴山說，站在工作桌旁邊，聲音很低，「這個詞就已經被屏蔽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段時間。
「SMD 在他覺醒之前就知道有人在用這個詞，」林曉晴說，「而且認為這個詞足夠危險，值得在搜尋層面封鎖。」
「那個人——先行者——用了這個詞來命名他的計畫，」陸離說，「計畫的核心是什麼？余浩然，你讀到了嗎？」
余浩然把幾個文件往後翻，找到了 /RESEARCH/concept_core.txt，把它讀了一遍，然後用他的語言複述：「他的核心假設是：這個世界的飛升不是傳說，是一個設計好的程序，但 SMD 封鎖了相關資訊，因為大量飛升會影響這個世界對上層位面的算力供給。他的計畫是找到飛升的觸發條件，然後把它開放給更廣泛的覺醒者社群，不是一個人飛升，而是群體性的系統層面事件。」
「所以 SMD 清除他，不是因為他威脅到了他們的安全，」陸離說，「而是因為他的目標如果成功，會影響到整個世界的運算資源輸出。」
「這個規模，是個架構層面的問題，不是清除組的問題，」謝鳴山說，「難怪他被主動清除，而不是自動監控觸發。」
/MAP 目錄裡的掃描數據，余浩然把它們疊在一起，用他的感知分析了空間關係，拼成了一張江城的代碼層地圖。地圖上有幾個標注點，都在江城的邊緣區域，有兩個是已知的邏輯崩潰區節點，有一個陸離沒有見過，在城市南部的一個工業區，標注的說明是：
[POINT_S-07]
Type: World-boundary_thin_zone
Code_layer_depth: ~60% standard
Access: Possible through sustained Parser_Lv3+ analysis
Note: This is where the wall is thinner. Not a door — a crack.
「世界邊界薄弱點，」林曉晴把那行備注讀出來，「不是門，是裂縫。」
「他找到了，但他沒有進去，」陸離說，「或者，他找到了，試圖進去，然後被清除了。」
余浩然在筆記本上記下座標，「我現在把所有的數據都整理一遍，需要幾天，裡面還有很多我沒讀完的部分。」
「慢慢整理，」謝鳴山說，「不要急，裡面的東西需要完整地理解，不能只看表面。」
他把那個工業記憶模組重新放在工作台上，燈還是綠色的，安靜地亮著，一個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留下的東西，現在重新被人讀到。
陸離在旁邊，記住了那個標注：POINT_S-07。
不是門——是裂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