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硬件插件：神祕的義體
蘇凌帶來了一個人。
她事先沒有說是誰，只是傳了一條消息給謝鳴山，說有一個她信任的人需要一個短暫的安全地點，問溢出邊緣能不能接待。謝鳴山說可以，一天之內讓那個人過來。
那個人進基地的方式讓陸離停了一下。他走下樓梯的時候，陸離的代碼視角掃到他，標籤讀到一半就讀不下去了——不是被遮罩，不是 ACCESS DENIED，而是標籤的格式本身就不完整，有幾個欄位顯示的是代碼層的原始二進制字符，沒有翻譯，沒有解析，就像一段沒有被人類語言轉義的機器碼直接暴露在介面上。
他讀到的部分：
Entity: Human_Male_Adult
ID: Jiang_Xiu
Status: ACTIVE
Classification: Observer_Lv4+ / [FORMAT_ERROR] / Plugin_Kernel_Integrated
Physical_modification: [Binary_data — unreadable without Parser_Lv3+]
Plugin_Kernel_Integrated。插件核心整合。
那個人四十歲左右，身材偏瘦，穿著很普通，長袖的衣服，頸部的皮膚裡有一條非常細、非常淺的紋路，如果不是代碼視角，完全看不出來，但在代碼視角下那條紋路發著很淡的藍色光，像是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低頻發光。
謝鳴山認識他，點了個頭，說了一聲「江修。」
江修在工作台旁邊坐下，沒有環視整個空間，只是很短地掃了一圈確認出口在哪裡，然後把目光放在一個中間的位置，不是特別看任何人。
他的故事，他用大概十五分鐘說完了，沒有多餘的情緒，就是事實的陳述。
他在六年前到達四境，就是那個覺醒者標籤上會出現電路紋路、在電子設備旁邊不用接觸就能互動的境界。大多數四境覺醒者，電路紋路是偶發的，在使用高算力的時候出現，平時基本不可見。他的不一樣，他的電路紋路是持久的，一直在皮膚下面，算力消耗很低的時候也不消失。
他一開始以為這只是個人體質的差異，沒有太在意。但兩年後他意識到，那條持久的紋路不只是視覺現象，它是一個硬件級別的代碼介面，已經和他的神經系統整合，讓他的代碼操作速度遠遠超過了普通四境的水平，因為他不需要把意識的指令翻譯成代碼語法再發送，而是直接用神經信號觸發代碼操作，沒有翻譯的延遲。
「這聽起來是好事，」林曉晴說。
「是，」他說，「直到 SMD 發現它。」
SMD 發現他的方式，是因為他在一次對抗中使用了一個普通四境做不到的操作速度，讓衛澤明意識到他不在標準的分類框架裡。
SMD 對非標準個體的評估流程和標準清除不同，他們更傾向於先研究，再決定如何處置。研究的過程讓他逃掉了，但也讓他確認了一件事：SMD 的架構組對他的情況很感興趣，不只是因為威脅，而是因為他的硬件整合是一個他們沒有預料到的演化路徑。
「他們不想清除我，他們想研究我，」江修說，「這比被清除更讓我擔心，因為研究意味著長期控制，而不是快速解決。」
「你現在在哪裡活動？」陸離問。
「沒有固定的地方，一直在移動。蘇凌說這裡有一個代碼層遮罩，讓我待幾天。」
「你和先行者，有沒有接觸過？」謝鳴山問。
江修往謝鳴山方向看了一眼，「知道他，沒有見過，他消失的時候我還沒有進入地下社群。但他的硬碟，你們有。」
「你怎麼知道？」林曉晴說。
「蘇凌，」他說，「她的資訊網路很廣。」
他在基地待了三天。
陸離和他之間發生了幾次讓陸離覺得有價值的對話，不長，主要是關於四境的感知和三境的差異——江修沒有義務教他，但他不藏東西，問什麼說什麼，可能是因為他知道陸離早晚會到那個境界，提前讓他知道有什麼等著他，實際上對陸離是有利的，而對他自己沒什麼損失。
「四境最讓人不習慣的，不是新增的能力，而是你的感知方式變了，」江修說，「三境的感知還是把自己和世界分開的——你感知世界，世界不感知你。四境之後，你被嵌入系統裡，你感知世界，世界的某些部分也能感知到你的存在，不是通過廣播信號，而是因為你已經是系統的一部分。」
「這讓你更容易被 SMD 追蹤？」陸離問。
「理論上，但方向相反，」江修說，「你既然嵌入了系統，你在系統裡的識別方式就不再是『一個外部實體在操作系統』，而是系統裡一個被標記為已知的組件。對 SMD 的自動監控來說，這個組件不是異常，所以他們的自動掃描器不會觸發。問題只在於如果他們手動審查系統組件列表，他們會發現這個組件不在他們的已知列表裡。」
「也就是說，你對自動掃描是隱形的，但對手動審查是可見的，」陸離說。
「對，所以最危險的情況是像衛澤明這種人，他不依賴自動掃描，他自己做掃描，而且他的掃描精度不是一般的幹員。」
「那你的義體——那個硬件整合，它對你的算力結構有什麼影響？」
「算力消耗降低了大約四成，因為指令不需要翻譯，直接觸發，省去了大量的轉換計算，」江修說，「但代價是靈活性降低了一點，因為硬件整合的路徑是固定的，不像純軟件的腳本那樣可以任意重寫。我有一些能力，一旦整合進硬件，就沒辦法修改了，除非做一次很危險的底層手術。」
「你有沒有後悔做那個整合？」
江修想了一下，「不後悔，但如果重來，我會更仔細地研究整合的邊界，不要讓某些我以後可能需要調整的部分固化。」他停了一下，然後說，「你的幽靈代碼能力，不要太早讓它固化，保留它的靈活性，你現在做到的事只是它的前 20%。」
陸離把這個建議記下來了。
江修在第三天離開，再一次通過蘇凌的管道，往城市的另一個方向走。
走之前，他在工作台上留了一個小東西：一塊深藍色的代碼片段，大約 C 級的體積，發著很沉的光，不像普通 C 級的藍色，更接近靛藍，帶著一種很深的穩定感。
他放下，沒有說什麼，然後上了樓梯，走了。
陸離把那個片段拿起來，用代碼視角讀了一下：
Fragment: C_Class / Special_attribute
Function: Hardware_interface_primer
Note: Unlocks hardware-level code pathway when absorbed by
Plugin_Lv1+ or equivalent ability
Current_holder: Jiang_Xiu / Transferable
Message_tag: [For whoever comes next]
「給下一個人的，」林曉晴在旁邊看了一眼，「他把這個留給你了。」
「他說我的幽靈代碼能力還有很長的路，」陸離把那個片段握在手裡，感受它的代碼和自己的感知層輕微地共鳴，「這個，留到我到四境再用。」
他把它放進基地的收納格裡，在腦子裡給它打了一個標記：等待使用。
